满头白发的老将军很坦然地承认了身体情况不佳，尤其是精神力情况，在谢听痕这外行听来，已经非常严峻了。

    他要专门来高原巡视的一个原因，就是医疗团队要在这边为他秘密操作一台特殊的精神力手术。

    如今夹带上王蓉和乌铯铯，倒是也顺手。

    高阶异能者本就有对其他异能者气场强弱的直觉感应，谢听痕会直接问，将军也没有多意外。

    谢听痕支着下巴，听付将军讲述。

    这些年来，他大大小小遇刺了五六十次，最近一次是策划周密的境外间谍使用污染物道具特制毒素，下在了他孙女的生日蛋糕里。简直防不胜防。

    而且支撑了九州防护罩这么多年，年龄又上去了，身体底子本就会自然衰退。

    几个月前一次遇刺，是两个被重金买通的s级异能者越过重重阻拦，冲到了他面前，虽然他靠一人之力还是挡住了致命的几下，但精神力受损非常严重。

    付将军现在持续使用精神力时，对身体的冲击是倍增且不稳定的，这么下去会很危险。

    “您真不能出事啊……”谢听痕很直率地表露担忧。

    付将军对现阶段的十四大区，太重要了。

    ss级防御，寰宇闻所未闻。哪怕是最厉害的防御系污染道具，最强的规则级污染区，也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防护功能。

    谢听痕曾经用剑试过，即便以他现在s+的水准，都无法击穿防护层，考虑到这是纵横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之巨的防护范围，简直近乎神迹。

    怪不得说，异能者每提升一级，都是碾压式的变化，在人类研究尚不完善的s级之上时，更是差距拉到吓人的程度了。

    所有人都明白付将军不会永远庇佑着十四大区，有着隐隐的担忧，偶尔也有传谣说他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是替身，九州防护罩只是靠道具强行模拟的，一击即溃云云——结果谣言传了多年，他还好端端的，一些试探性攻击的匿名势力都被挡住了。

    赵悬说，甚至还不只是ss级防御，还有政治换届的关键敏感时期，要稳定传续。眼下政权新立孱弱，还有敌对势力觊觎华夏古代文物。

    谢听痕苦恼着抓了抓一头长发。

    “没关系的，进藏后，即将为我做精神力手术和后续治疗的都是最好的医疗团队，天时地利争取到了最优，交给医生嘛！”付将军自己倒是很乐观，他看看表，“哦，我恰好要调整防护层了，要看看吗？”

    ss级别的持续护国防御能力，在外界的想象中，通常被描述为一个倒扣金钟罩，所以才都用“九州防护罩”代指。

    谢听痕和赵悬如今看到的倒不完全是。

    它是个层层叠套的架构。

    付将军动动手指，金色的光线勾勒出十四大区国土的大体轮廓，上面扣着几只肥皂泡泡一样纤薄半透明的金色防护层，看起来很是神奇。

    谢听痕问过后好奇地伸出手指，小心摸摸最外层的大泡泡。

    大泡泡金色的半透层微微波动，他立马缩手。

    “啊哈，”付将军笑起来，“只是意象，我拿这个当沙盘，并无实际影响。”

    外人一般不知道，九州防护罩不止一层，而是叠套的构造，最外围是一层大泡泡，再往里一层，是略小一些的中型泡泡，看地区大概是经济工业重地、人口稠密的地方，最里面隐约还有一些更小的“肥皂泡”——谢听痕分辨出了西北的敦煌一带，应该是重点古迹，再有些应该是军事重地。

    付将军点了点他们刚刚离开的柳州，在那里新增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泡泡，随后对谢听痕说：

    “西南博物院这里，是我最近力有不逮，没有及时增加防护强度，那伙人才能由s级异能者带着闯进去。幸好有柳宗元先生和你们两个。”

    怪不得……

    谢听痕看着那个套在柳州市的西南博物院的小泡泡，随即意识到：因为生成这个新的加强防护层，笼罩着临近的川湘两省几座大城市的中型泡泡，就变得暗淡了些。

    将军老了啊。他默默想。

    “在车上睡了一夜了，感觉如何？”

    将军还关心过问他的客人，“穿过达沪岭隧道后，还有十个小时就能纵穿滇省，我们要留在香城站休整和补给，随后再从德钦站进藏。赵悬说你的身体需要去加压车厢哩，万一高原反应可就难过了，可要小心。”

    两小时前，他们已经上了滇藏铁路，这个时代依靠污染矿物的能量解决了很大一部分冻土问题，而且有殖民集团为了搞高原矿产建设的路基打底，已经快速成为西南地区和藏地联通的重要交通网络，将军选择这条路线应该也有考虑。

    谢听痕说好，随后又问：“您去藏区后，在□□停留后，是要去哪边做手术？”

    将军点了几个城市，说是到时候要看天气，安防警卫安排也要有弹性，目前没定。

    谢听痕点头说：“我也想去。”

    付将军疑惑了。“你们两人，不是要在□□蹲守线索安置物资，然后再出发四处寻访吗？”

    跟着1号专列走，毕竟有安全和保密的不便，谢听痕这两天都没法直播。

    谢听痕没接话。

    “啊哈，我不会有事的！”将军明白了什么，他失笑摆手，“我这一路沿途至少有两个重装旅在安防范围，而且警卫团里也有异能者好手，近身防御也没问题，你放心吧！”

    “……跟着你们吃得好。”谢听痕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

    一看就是懒得找借口了。

    “哈哈哈，好吧好吧！”老将军把谢听痕视为忘年交，他觉得这年轻的朋友纵使天资卓绝，能力纵横无际，但性格实在可爱得很，摇头笑起来，不过还是答应了他。

    “中午听见你说想喝点低度酒？后勤是不是跟你说没有……其实有，晚上可以去后厨那节车厢，找大厨给你拿一小小坛的，是大师傅老家的黄酒。”老人家压低声音，怂恿谢听痕。

    “诶好呀！”谢听痕一秒精神了，坐起来说。

    付将军下一句就是：“到手过来给我分一半。”

    谢听痕秒拒：“不行，你都要准备手术了，肯定不好喝酒了。”

    “那你也不能啊！快上高海拔了你还想要酒！”将军对他瞪眼，随后又挤挤眼：“那可是好黄酒啊，原址作坊复原，绍兴古法酿的纯糯米酒，特别好喝！”

    “那、那我俩只喝一点点？”谢听痕皱着眉比划。

    “一点点。”老将军跟着他严肃比划。

    谢听痕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去拿？”

    付老将军跟着把声音压更低：“得趁着下午，厨房准备晚饭，最忙的时候……”

    中枢办公厅秘书室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边上，听着着一老一少嘀嘀咕咕，密谋怎么偷酒。

    脑瓜子嗡嗡的。

    能不能靠谱一些啊你们这些顶级异能者！

    此时主治医生敲门进来了。秘书室的工作人员打定主意一会儿告状！

    付将军和谢听痕立马收声，双双正襟危坐。

    药物副作用比较严重，将军大约会失去意识80分钟左右，这中间有半数时间都需要医生使用推来的这台半舱式人体外接医疗设备，维系患者的基础机能。

    这比深度睡眠的昏迷程度要重，索性时间不长，将军私下告诉过他，九州防护罩的能力会惯性运行，不受影响。

    谢听痕端详着那台好复杂的大机器，也看不大懂，他想了想，干脆地说：“那我留这里给你护法。”

    “护法？”这词如今很少用，付将军听了品品觉得有趣，“好！”

    医生忙着准备设备，谢听痕瞅着也没法继续聊酒的话题，就换了个事情问。“对了……为什么您、还有王蓉，都要来这么高难度的地点做手术啊，藏区啊！”

    付将军指指主治医生，“刚好，这要问她啦。”

    医生和助手一起推来一台有些笨重的折叠式大型设备。

    她刚从王蓉和乌铯铯那边过来，一边交待助手和工作人员一起摆放它，一边笑吟吟地答复，

    “这样对手术过程有帮助。精神力治疗的各种方案都更倾向于低温环境，而且高原的特异气压条件有有利，再加上人迹罕至，精神力环境纯净。在这边，手术成功概率能上升到85。”

    “竟然不怕高原反应影响病人吗？”

    “将军来过这边很多次，都没什么问题。”医生反而有些好奇地看他：“一般c级以上异能者都不会有高原反应的……”

    唔。

    谈及体质就是纯弱鸡的剑客悻悻收声。

    将军笑着看他，服用了缓释药剂之后，在搀扶下躺在了设备操作台上，被医生和助理麻利地接了些复杂的线——许多接在后脑。

    列车临时停下，确保稳定性。

    将军的身体情况和治疗方案都是机密，车上许多外围人员都不会得知原因，只以为又是随机地临时停车，放风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