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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按沈瓒的指引走进西侧一处低洼地时,谢听痕猛然驻足!
“那是……”
如果从上方看来,无论什么角度,那似乎都只是浑然天成的山地坑洼,里头有堆聚的许多积雪,隐隐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冰川露出雪面上的零星棱角。
但下到这个位置从侧面看去——它分明是个冰雕雪塑的椭圆形祭坛。
祭坛
高原上的风裹着雪片冰砾打在谢听痕的外套上,细碎噼啪作响。
谢听痕站在祭坛前,高领冲锋衣外套和护目镜遮住了大半神色,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在那些被雪巧妙遮盖的冰柱和冰墙间,他看见祭坛正中心被保温毯裹着,躺在那里的两个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悬的面孔。
谢听痕立刻凌空一跃,落在近前。
在银色的简易隔热垫子上躺着的,确实是付将军和赵悬?
谢听痕的眼力远超普通人,一眼就看得出,二人口鼻气息和脖颈处微微起伏着,状况都还稳定。
除了两人后脑的几根粗粗的联线,再没有其他外部链接的设备,应该是靠赵悬储蓄的能量维系着基本生命体征。
谢听痕终于松了口气,他立刻蹲下,叼下手套,伸出冰凉的指尖,碰碰赵悬毫无知觉的面颊。
软的,沾了些雪粒。
谢听痕呆愣了几秒,忽而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冷啊。
……找到就好。
我这就带你回去。
我们再也不分开这么久了。
剑客看着赵悬,在心里头默默想。
紧接着,谢听痕的心又悬起来:他不知这个状态的赵悬和付将军已经持续了多久,付将军的精神力有伤病,需要额外维护,现在又在冰天雪地里,应该会更加耗能。
按谢听痕的理解,在赵悬不能和外界交互的时候,自身蓄能就类似于人类的精神力,耗尽了的话是很危险的,连能否维持自己的“生命意识”存在都未可知。而在精神力医疗方面,他和沈瓒也都不够专业,得尽快叫人过来救护转移两人。
谢听痕抬手要按手环。
没有信号。
这也正常,毕竟是气候地质极端复杂的高原,即便现今通信技术在污染和异能研究加持下,比21世纪时普遍好些,也难免会有些犄角旮旯信号不行。
“沈瓒,你守在这儿,我飞剑回去叫人!”身后的沈瓒一直很安静,谢听痕迅速起身,扭脸丢下一句就要走。
谢听痕召了李贺莲花剑,用月流天招式准备御剑,他已谙熟使用,只先耗费了一点注意力令它悬空,同时抬脚——
当啷一声。
剑落在了地上。
“……”
谢听痕缓缓放下了脚尖。
“沈瓒,”他问背后许久不言语的那个人: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儿,对吗?”
几乎同时,谢听痕指尖微绷,李贺莲花剑以破空之势从地上骤然暴起,自侧方刺向对方脖颈处!
空气中迸裂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身后的人好整以暇地,发出了一声很难说是遗憾、还是释怀的叹息。
谢听痕眯起眼,转过身来。
莲花剑凝滞在空中,距离沈瓒堪堪一尺而已,但显然遇到了足以与它对抗的力量,如同被另一把看不见的剑格住,僵持不前。
沈瓒站在原处,微微低着头,一手虚握。
他穿着的还是那身救援小组的深灰色羽绒冲锋衣,形象甚佳,显得身形修长,意态从容。
“沈瓒呢!?”
谢听痕第一时间是以为有人又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来冒充沈瓒,他冷声问。
这人并不正眼看他,反问道:“如今付老将军命在旦夕,你的‘搭档’不省人事,十四大区政局将有倾天大变,你还关心那个普通官僚干什么?”
“我就关心。”谢听痕说。
沈瓒闭了闭眼,似乎无奈又似很受用般地轻声说:“……是我。”
谢听痕沉默。
懂了,他以为的诚恳正直的沈局长,才是一个完美掩饰的假象。
沈瓒感慨了一句,“这个情况了,你居然还会关心这样一个人。”
“自然会,不过看来是枉费心情。”
谢听痕冷冷回答。
沈瓒轻笑了一声,微微转过头。
就这一下,带动的隔空那股力度竟能把谢听痕控制的李贺莲花剑硬生生拨开一些。
谢听痕指尖下意识攥紧,心下一沉。
“其实你该问,”沈瓒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面对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我到底是什么人。”
谢听痕看到了沈瓒的眼睛。
沈瓒的眼神一向沉稳,也有这个时代十四大区的人们那种向上而坚定的精气神,就和阿文医生、明女士、乌铯铯和王蓉、以及他在这里认识的好多朋友一样。
谢听痕下意识对这样的眼神安心亲近。
但是此刻,沈瓒的眼中翻涌着幽沉的阴影,升腾着不再掩盖的欲望和野心。
只是一个对视之间,谢听痕恍然望进了一片黑云浓重的狰狞深渊。
剑客垂下眼帘,叹气。
“我就说嘛,”他慢吞吞地说,“哪有这么不惜命的,跟着我也就罢了,还非要拐来拐去,走到这僻静地方来。”
沈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谢听痕问:“你是丽塔弗恩的人?”
沈瓒摇头,似乎对丽塔弗恩这样凤毛麟角的奇点基金会高层都很轻蔑,终于回答:“你不妨说,我是引领她发挥最后一点作用的人。”
或者说,是先假意合作、再彻底坑死她的人。
像是有绝对掌控的自信,或别有所图,露出本来面目的沈瓒对谢听痕倒是很有耐心,额外补充道:
“你以为奇点为什么几个月来都没能集中精力针对你?争权夺利到紧要关头,内部势力争斗起来,比对付你要积极得多。
“四大继承候选人,已经死了两个,”其中包括被他利用后,借十四大区之手除掉的丽塔弗恩,
“剩下的除了我,只有1号候选人。他现在应该忙着策划怎么杀我。”
谢听痕皱眉,他拿不准面前的人。
直到现在,他从沈瓒身上还是感受不到高阶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和气场,可对方却掌握能轻易挡下莲花剑一击的力量。
这种压制,即便是s+级的丽塔弗恩,也要借助领域和机制才能做到,且还不至于将攻击力全然消弭。
“很奇怪吗?”
直到沈瓒对着他,摊开掌心。
高原的烈日下,冰雪反射得光照更强,谢听痕只瞧着沈瓒手中似乎是个金色的硬物,都还没看清,就觉一阵目眩。
沈瓒将那东西轻轻往空中一抛。
它骤然变大了几十倍不止!
金灿灿地在沈瓒头顶上浮空,投下一片阴影。
沈瓒的脸在影子中显得格外暗些。
谢听痕站稳脚步,抬头直视那东西。
一个不规则的、近似三角形的奇怪金器,它通体纯金,一面崎岖不平,又有一角方正笔直,上头别无纹饰——
哪怕只是一眼,他耳边竟似有无数人的低语声响起,组合成大海潮声般的轰鸣,引动着所有内脏共鸣起来,胸中血气登时翻涌!
谢听痕咬牙稳住心神,收回视线,“这是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会认得这件……华夏重宝。”沈瓒深深地看着他。
“我怎么会——”他印象里并没有这样奇怪的东西,看着还是残件,似乎也没有文字,变形前看着也不大。
谢听痕歪头,看看这金三角投下的金光和阴影,“它很有名吗……”
“无名,但有实。”
谢听痕蹙眉,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传国玉玺的残金补件!
!
“……我拿到的玉玺上没有它了。”谢听痕瞪大眼睛,喃喃道。
他从黄河地下黑龙王雕像边上捡起的玉玺只剩玉石本体,缺了一角,没带着史书记载汉代纷争中损坏后补锔的金角。
所有人便都以为,金缺角在传国玉玺颠沛流离的经历中早早脱落了。
汉家宫廷匠人的金银锔补工艺已经很牢靠,专家们说,以当时的技术,普通磕碰就脱落基本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没人能百分百担保。
何况古华夏有些时期战乱天灾频发,乱世里,保不齐有些什么卸了金角融掉去买粮的奇葩之举。
补锔的金子显然没有玉玺本体要紧,人们还是在继续探测寻觅,不过是和黄河流域常态化水文勘测的工作一起进行。
……但现在看来,这块金缺角,显然已经不在黄河水底。
“你认出来了。”沈瓒点头。
“奇点目前的1号理事长候选人【锈金鸦】,能力被称作【掳夺】,不过在我看来,更该叫雁过拔毛。”沈瓒的语气还有几分漠然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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