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许向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豆豆刚才用了很大力气才喊出那么一句，此刻安静下来才发觉喉口涩疼，耳后发酸，嘴巴半张着轻轻喘气，唇瓣很快又干又白。

    闻今许离他越来越近，豆豆沉默地垂下头去，似乎已经预听到这个人惊喜的声音。也对，毕竟这人一直盼着他能说话，刚才教他名字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闻今许站到近前时，豆豆局促地握了握双拳。

    闻今许：“oi，你是要逃跑吗？”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还带着笑意，却令豆豆瞬间心里一沉。

    僵持片刻，闻今许抬了抬手。

    豆豆下意识抱头蹲下，靠墙贴着。

    闻今许无奈叹息，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脑袋，夸奖道：“终于会说话了。”

    ……

    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学校，而是在校内转悠了一圈。

    有个标着实验楼的教学楼看起来遭受过严重外力作用，三分之一楼体彻底塌毁，闻今许想带着豆豆从另一面进去看看，没别的原因就是好奇，但里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而楼体表面又看不出火烧痕迹，想来应该是能够控火的异能者到访过这个地方。

    除此之外，闻今许又在学校食堂的地下冷库发现一些物资，这里还有一个胸前插着把藤纹匕首的人类尸体，由于气温过低，尸体保存完好，尸体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张卡片。闻今许把卡片抽了出来，上面写了很多对生活在某某避难所的家人的寄语，以及希望发现他的人能把他口袋里的照片以及死在这里的消息带到他家人身边。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尸体胸口的口袋里确实露出了一点照片的边缘，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重新又放回去，连带手里那张卡片也放回尸体手里。

    尸体所说的那个避难所早就废弃了，现在全世界只有北城基地还在发出接纳幸存者的讯息，他的家人说不定已经在地下和他团聚，所以闻今许没必要理会这张卡片和这个尸体的遗愿。

    将地下冷库的剩余物资全部捡走，闻今许打算带着豆豆离开学校。

    但还没走出学校，户外的风便将他们吹得眼都睁不开。

    闻今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风力监测仪，监测显示附近有ef3级龙卷风即将到达，他们此时回家正好能在路上碰见，而且预报显示还有几个不相上下的龙卷风将随后出现，中间相隔时长和距离都很短。

    闻今许是有异能不是有神能，如果不想体验空中旋转碰碰车，两人必须在学校里躲避强风。

    好在末世后的所有建筑都不敢偷工减料，这所学校哪怕废弃了八九年，随便找个地方躲进去还是能活下来的。

    于是在强风到来之前，闻今许找到了一处类似教堂的地方。

    为什么说类似，因为这座教堂整体是哥特式风格，但诡异的是门口竟然蹲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来不及细想这是哪位神建筑师的设计方案，不远处的天空已经响起雷暴，伴随着狂风与灰尘，闻今许带着豆豆破开教堂大门，躲进教堂内部。

    一进入教堂内部，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通过挡在前门的磨砂玻璃，可以依稀看到教堂里有很多“人影”。

    有幸存者这个念头只在闻今许脑海中闪了一瞬，下一瞬他就否定了。

    两人从玻璃后面绕出来，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

    只见教堂内部十分宽敞，左侧整齐摆放着五六排蒲团，右侧则是一排排棕色木椅。

    而不论是蒲团上还是木椅上，都零散“坐”着几个人。

    靠近后才发现，这些人已经死了，死得只剩骷髅，死前都在做双手合十靠在胸前的动作。

    两人脚步放轻，慢慢来到教堂最前方。

    那里有一个宣讲台，台子背后竟然供奉着耶稣与佛祖双神像，头顶的壁画是梵蒂冈壁画和敦煌壁画的对照图。

    闻今许小时候的学校没有这样的建筑，但他们每周都有一节两小时的祷吿课，于每周六开启，那些信奉各路神明的家庭会带着孩子一起来学校，但由于闻今许家里不信这个，所以一直没有见识过。

    从周围的壁画中收回视线，闻今许一低头，发现宣讲台后面还躺着一个骷髅。

    这人身上穿着西装，见衣服整洁程度，应该是自杀。

    骷髅身边还散落着一些被尸油浸染过的宣传稿，闻今许捡了一张最干净的，上面是八年前的报道，说是小镇镇长已经携妻儿跑路，城镇内部出现大量二代感染种，许多家庭支离破碎，附近救援站全部沦陷，南北城基地的直升机救援预约排到三个月后，想要活下去只能自己前往避难所。

    而看这里这些人的穿着，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或是被抛弃或是自愿留下，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冥冥之中，教堂里回响着逝者生前的祷告声，灾难退去，人类往生。

    ……

    闻今许没有打扰逝者安宁，在双神像背后找了块空地，带着豆豆席地而坐。

    神像背后的墙面是一种彩色玻璃，此刻窗外狂风阵阵，天气阴沉。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闻今许问。

    豆豆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在说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

    闻今许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豆豆，它已经离开我了。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

    豆豆明白了，低下头想了很久，哑声道：“不记得。”

    闻今许：“我也是，但捡到我的人说，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刻着名字的名牌，所以他们叫我闻今许。”

    除了名字，名牌上还有一些介绍，写着：

    实验等级：a级体001（复合项目）

    研究阶段：终级（+补充计划）

    负责人：廖丛声（主任／教授）

    负责人备注：异能激活彻底失败，确认清理。

    大概是18年的1月中旬，闻今许被人从空中实验室丢下来，那段经历十分痛苦，以至于闻今许很长一段时间意识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被好心人捡回去，他渐渐恢复神志，但因为控制不好异能，伤害了很多人，等彻底清醒时，别墅里只剩下一堆尸体和浑身是血的他。

    这几个月来，他恢复了儿时的记忆，但登上空中实验室之后的记忆却一直模糊，只偶尔闪回一些不连贯的画面。

    闻今许回过神时，豆豆正在一点点扒拉他的手指。

    豆豆是觉得他心情不好想安慰他，但闻今许会错意了。

    “饿了吧？”

    豆豆面色一僵。

    闻今许已经从怀里把那袋土豆拿了出来。

    “暖了一下午，绝对比中午的时候好吃，快吃。”

    豆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回家，闻今许神秘兮兮来到豆豆面前，问：“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当当当当！”

    豆豆定睛一看――

    《三字经》

    闻今许知道豆豆看不懂名著所以特意把三字经带回来了，这样好的主人从哪找！

    （ps：小闻没有滥杀无辜。）

    “磁暴”

    次日一早，豆豆被刺眼的阳光照醒，身旁传来煮东西的声音。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豆豆看到闻今许盘腿坐在他身边，盯着一个正在烧开的罐头，罐头底下是闻今许捡的树枝，引燃材料是那些浸满尸油的宣传稿。

    “你醒了？”闻今许扭头看过来，高高束起的大衣领子挡住他半张脸。

    豆豆慢慢坐了起来，看着闻今许徒手把其中一盒罐头从火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教堂里太冷了，我把从冷库拿的罐头放在窗户底下晒，结果冻得更硬，只好煮开。我看你不太爱吃土豆，那你吃肉罐头吧。”

    说着，闻今许又把另一盒罐头拿了下来，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土豆，放了饮用水煮的。

    “抓紧吃，吃完早饭有力气赶路。”

    闻今许已经开始吃土豆，吃得唇齿留香非常高兴，豆豆看了看自己的肉罐头，又看了看闻今许吃的土豆汤，然后做出了一个令闻今许十分诧异的举动。

    他把两人的罐头换了一下。

    看着换到自己脚边的肉罐头，闻今许很是疑惑：“你不喜欢肉罐头？”

    豆豆咬了一口土豆，面无表情地嚼着：“存放太久了。”

    闻今许：“这是军用罐头，保质期很长的，存放十年也不会腐败。”

    豆豆：“口感不好。”

    那确实。闻今许没办法了，他刚才已经吃过一盒，没吃饱才又煮了土豆，也顺便解解腻，但既然小狗不喜欢，那也不能浪费粮食。

    于是闻今许一大早吃了两盒肉罐头，出发回家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感觉好受些。

    

    回家路上无惊无险，也许是昨晚的大风破坏力太强，路上没有感染种冒头，倒是看见几只流离失所的野鸡在荒田里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