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树把闻今许拉了起来，给他穿外套。

    “不能。”

    衣服有股很淡的味道，闻今许低头去看，揪起衣领闻了闻。

    很清新的洗涤剂味，好像在哪闻过。

    闻今许想不起来，于是揪着衣领闻个不停。

    章树帮他整理衣服的指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

    离开前，闻今许在门口停了一下，朝章树招手。

    章树冷着脸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闻今许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又逗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顶，用口型和手势说：“不生气。”

    

    闻今许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不是过度使用异能的时候，他很少感到疲惫，但今天有点特殊，在审讯室里，小狗不仅脱他衣服，还检查很奇怪的地方，为了不被监听系统另一头的人听到声音，闻今许只能强行忍着那奇怪的感觉。

    打开房门之后，走廊里不知哪家窗户没关紧，一阵冷风钻进闻今许的鼻子。

    闻今许停了一下，感知能力瞬间铺开。

    刚才那阵风里有血腥味。

    意念随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探了过去，很快停在楼下某个阴面房间的门前。

    那门牌号……是赵虎住的地方。

    闻今许心中腾起对朋友的担忧，生怕赵虎被血藤组织发现了能力，于是遇害了。

    b区又都是普通人，独居的赵虎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闻今许思虑间已经去了楼下，想敲门又觉得这个点实在扰民，只能先用手环联络赵虎。

    赵虎那边很快接了，像是怕通讯的声音吵到什么人，走了几步进了某个房间，然后是关上房门的声音。

    “你要死啊。”赵虎嗓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对闻今许的祝福。

    闻今许严肃道：“是你要死了。”

    赵虎那边吸了口气，很艰难地吐出去。

    “说事，有屁就放。”

    闻今许放了：“你房间有血腥味，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手环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关你事。”

    闻今许：“我知道啊，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在努力把这件事关系到我身上。”

    赵虎：“谁跟你是……算了，你又不听，闲着没事就回去洗洗睡吧，不早了。”

    闻今许突然没动静了。

    赵虎低头一看，通讯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赵虎双手颤抖着捂住脸，坐在马桶盖上，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他听见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

    赵虎浑身一震。

    一抬头，门外正贴着一张大脸。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虎，快开门，你不能这样对朋友。”

    赵虎愣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拉开卫生间的门，果然看到闻今许出现在眼前。

    闻今许看着他衣服上的血，担忧道：“小虎你哪受伤了？”

    赵虎把闻今许扒拉开，看了看自己的玄关门——完好无损。

    刚才也没听到什么爆破的动静。

    他震惊转头，质问闻今许：“你怎么进来的？”

    闻今许指了指自己的手环。

    “我发现自从进入北城基地之后，我对异能的掌控越来越精准，刚才我用异能影响了手环和门锁之间的磁场，就打开了。”

    赵虎闭了闭眼，佩服点头：“算你厉害。”

    闻今许执着地问：“所以你哪受伤了？”

    “我没受伤，你赶紧回去。”

    “那是别人受伤了？血腥味就在你家。”

    客厅里很黑，除了刚才卫生间的灯光，只有卧室门缝里也透着光。

    闻今许转头向卧室走去：“你家里有人。”

    “闻今许你烦不烦！”

    “不烦不烦。”

    不顾赵虎的阻止，闻今许直接打开了卧室门。

    比刚才还浓的血腥味窜进鼻腔。

    卧室开着暖黄的灯，家具比较节俭，只有靠墙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此时此刻这张铺着黑色棉被的床上正侧躺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是刚躺上去的，连被子都没有钻，背影十分瘦弱，头发很短，看起来是个男人。

    赵虎站在门口突然不说话了，也不再阻止闻今许。

    闻今许走到床尾，发现不对劲，继续往前走，发现确实不对劲。

    躺在床上的“男人”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头发剃到很短的女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一汩汩接近黑色的血液从被撑圆的衣服里面渗透出来。由于是侧躺着，那个很大的肚子就成了微扁的形状，纤细的四肢像被肚子抻着长的，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闻今许蹲在床头位置，轻轻拨开女人额头上的碎发。

    仔细辨别后，闻今许认出了这个人。

    阿雨。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无人区的女人，跟宋平和阿生是一起的。

    闻今许认出阿雨后就把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阿雨在昏迷中偶尔抽搐两下，都是被肚子带的，她本人根本没动。

    闻今许站起来，慢慢退后，然后看向赵虎：“我们得报城防队。”

    “不行！”赵虎立刻反对了，“他们看见她这个样子，会杀了她的！”

    闻今许看着床上的阿雨，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把她一直放在这也很危险，她这个肚子……”

    “剖出来就好了！”赵虎走过来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神色有些不正常，“正好你来了，你的异能不是能控制人体和感染种吗？你拖一下！我去找阳哥，他懂点医术，让他来给阿雨做剖腹产，这样她就能活下来，对，就是这样，我去找，我去找……”

    闻今许连忙拦住他：“报城防队也能给她治疗，他们会把她带去检验大楼的。”

    “不是那样！”赵虎突然大吼一声，回身挥了一下手，不小心打到闻今许的头。

    闻今许沉默了一下，安静地抬眼看他。

    赵虎本来几近崩溃的情绪突然回落一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先是道了歉，然后又后退一步，在卧室门口来回踱步。

    “不能让他们发现，她会死的，不能……”

    闻今许问他：“你是不是预言到了什么？她的死亡？”

    赵虎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泄了力一样瘫倒下去，背靠着门沿。

    “对，我看到了，他们根本不会救她，只会让她死得更痛苦，但现在，现在把她继续留在这也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

    赵虎抱着头嘟囔了好几句，随即缓缓抬头。

    “闻今许。”赵虎偏头看过来，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闻今许第一次被赵虎用朋友这个名义架起来，他嗓子有点发干，不解地道：“怎么救？”

    赵虎指着床上的阿雨：“用你的能力，直接杀了她肚子里的感染种，可以吗？”

    闻今许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做过。”

    赵虎：“没做过不代表做不到！”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闻今许面前，瞪了一会儿眼，又改变主意：“不，还是算了，你留在这看着她，我去找阳哥。”

    他转头想走，又回身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眼里带着淡淡的祈求和疯狂：“你能做到的对不对？你能做到吗？回答我求你了回答我！”

    一整夜都在折腾，闻今许直接被他摇得头晕。

    “我知道了。”他最终答应。

    赵虎眼里浮现出喜色，转身夺门而出。

    等赵虎回来的时间里，闻今许就坐在地板上，靠着旁边的暖气片闭眼休息。

    他的意念一直留意着床上的阿雨。

    阿雨的呼吸很微弱，身体里有两股涌动的能量磁场，一股跟她的呼吸一样弱，松松散散地即将彻底扩散出去，另一股几乎就是个黑洞，凝聚在阿雨肚子里，此时还是没有伸展的样子，但似乎已经察觉到孕育它的环境太过束缚，总是隔一会儿就扭成奇怪的形状，甚至已经能看出头部和脚，两脚之间除了脐带似乎还有一条短短的肉尾，闻今许感到好奇，用意念碰了一下。

    那段诡异的肉尾往那东西双腿间缩了缩，像在躲避什么。

    “……”

    意识到自己的意念竟然能触碰到阿雨肚子里的东西，闻今许睁开了眼。

    他靠近了一点，将手伸到阿雨的肚子上试探。

    杀死感染种不是难事，可如何在保证母体平安的状态下杀死一只未出世的感染种，他不确定。

    于是他的手很快又缩了回去。

    “是你啊。”

    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轻。

    闻今许转头，对上一双平和的眼睛。

    阿雨已经满头大汗，显然被肚子里的东西折磨得痛苦不已，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楚，就那么安静地盯着闻今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