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基地所有人都会感激你。”林晨点开手环，操作着什么，“反正地上资源大多要废掉，这架远航直升机送给你和章树，你们愿意去哪就去哪，如果基地以后顺利重建，也欢迎你们再回来。”

    叮一声，闻今许的手环里多了一条权限通知，来自那架远航直升机。

    闻今许看了一眼。

    思考几秒，闻今许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时，闻今许和章树前往城防楼军事仓库，顺利找到那架属于他们的直升机，顺利起飞。

    直升机绕过主城道，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

    从天上看，感染种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围在摇摇欲坠的内围防护罩附近。

    基地引动装置依旧是未启动状态，引动装置后方隐约可见那几个工程师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直升机飞到学校上方。

    闻今许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脸，他们或坐或站，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同样也在抬头看天。

    闻今许的目光每掠过一张脸，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些过去的记忆，大多都是打打杀杀的场面，很不好看，应该没什么可怀念的。

    内围防护罩彻底破损之后，那条盘在中央广场的巨蛇终于松开了引动装置。

    它爬回了巨鹿山，不知道又窝进哪个山洞，继续一场时间漫长的梦。

    

    一年后。

    北城基地地上所有建筑都被感染种踏平，剩余幸存者在地下基地活了下来。

    由于去年的引动装置没能顺利启动，地上残留的感染种数量太多，它们彻底占领蓝星陆地后，竟然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第三次进化，九成以上觉醒异能，同时进化出语言沟通和人形拟态。

    彼时地下基地正在研究终结药剂，但就在研究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一只伪装成人类的拟态感染种当场在实验室暴露本体，撕碎了所有研究人员，并掳走了最重要的实验体——小雪。

    闻今许再次收到远方的消息时，他和章树已经在一座距离陆地1500多公里的海岛上生活了八个月。

    当初离开基地后，他和章树先回了一趟别墅。在别墅里，他们发现了正在啃土豆的毛毛，很高兴它还活着，于是一家三口一起在别墅里生活了几个月。直到某天深夜，几只感染种袭击了别墅，打斗过程中，别墅主建筑和围墙都毁了，而且还有更多的感染种正在朝别墅赶来，闻今许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章树和毛毛乘坐直升机离开别墅。

    这座海岛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二生存点。

    林晨发来的消息很沉重，感染种完成第三次进化，地下基地沦陷，幸存者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小雪被它们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闻今许收到消息后愣了很久，然后将手环放进了手工木盒里，没有回复，也再没打开那个盒子。

    那之后又过了小半年，岛上突然下起暴雨，毛毛在海边浪够了回来，浑身都淋湿了，但它一回家没有立刻扑到闻今许怀里取暖，而是跳到章树身上，猫叫声急促而尖锐。

    章树听完后脸色骤变。

    闻今许问他：“怎么了？”

    章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亲手建造的木屋就被一根诡异的黑色肉刺从房顶击穿，重重砸进地板里。

    毛毛尖叫着跳走了。

    闻今许和章树从木屋出去，抬头看向天空。

    天幕之上，暴雨送来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

    仔细一看，那片阴云并不是云，而是一只巨型鸟人，左右翅膀张开足有百米长，肉翅之下隐约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根本数不清有几张人脸。

    闻今许让章树去树林里藏好，自己召出黑镰刀，御刀飞向半空。

    飞鸟之上还有个人。

    闻今许皱着眉看向那人，眼底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小雪？”

    小雪已经十岁了，但她此刻的模样和十岁的人类小孩毫无相同。

    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两条胳膊直直地垂在身侧，锁骨以下的部位变成了黑色的树根状异物，脚部似乎与巨型鸟人融为一体。她的脸依稀能辨别模样，但脖颈处延伸而上的黑红纹路爬了半张脸，双眼也漆黑一片，长发像有自我意识般在她脑后飞舞。

    闻今许靠近了些，再次开口：“小雪？”

    下一秒，一根速度极快的黑色触手从小雪脚下伸了出来，朝着闻今许席卷而去！

    闻今许闪身躲过，手中化出一把短剑，顺手砍了过去。

    “啊！————”

    触手断了一节，巨型鸟人上的小雪便发出一声嘶叫。

    那声音还是人类的，而且听起来极其痛苦。

    闻今许停顿了一下，闪身来到小雪身边，想用感知能力探查她的身体结构。

    然而还没探查清楚，又有几条触手伸了出来，把闻今许挡了出去。

    闻今许一边闪躲一边靠近，没再砍那些触手。

    好在他速度够快，几分钟后那些触手反而打了结，不但没能抓住他，还反手把小雪缠了起来。

    小雪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闻今许怒吼。

    闻今许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展开感知能力。

    这是小雪的身体没错，但小雪的意识已经被一团漆黑的长满毛刺的东西包裹了，而那团毛刺的力量并不来源于小雪本身，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

    闻今许顺着力量来源追寻过去，却渐渐潜入一片茫茫的黑暗空间。

    那里非常安静，周围空空荡荡，意识根本摸不到边界。

    闻今许的意识在那个空间里前进了很久，偶然间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光亮。

    光亮稳定后，闻今许看到了一片非常美丽的景象。

    那是无数恒星聚集在星系内的盛况，而闻今许追寻的力量来源似乎正在远离这片星系，前往一片未知的宇宙空间。

    闻今许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意识突然被一道剧痛拉回现实。

    闻今许低头看去，发现一条白皙的小臂没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条小臂的主人正是小雪。

    “小雪……”闻今许一张口，嘴里便呕出大团大团的血。

    小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只手从他胸膛里缓缓抽出，鲜血淋漓。

    闻今许脚下不稳，从镰刀上坠了下去。

    小雪身上打结的触手终于解开了，朝着闻今许下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闻今许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脑子里还是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他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有人冲过来接住他，然后片刻不停地带着他逃跑。

    海岛北方的群山之后有片平地，平地上有处简易木棚，停着当初那架送他们来到海岛上的远航直升机。

    “喵！”毛毛从章树背后的背包里探出脑袋，一睁眼就看到几条张牙舞爪的触手，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阿许，看来我们又得搬家了。”章树安慰着闻今许，“别担心，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他们坐上直升机，但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顺利离开海岛。

    这架久经风霜的直升机在飞上高空的时候被几条黑色触手同时缠住，没坚持几秒就变形，爆炸。

    闻今许和章树落在树林里。

    巨型飞鸟紧随而至，那双百米长的翅膀带来的飓风轻轻松松扇倒了几棵大树。

    闻今许捂着胸口爬起来，被章树背在背上，往树林深处走。

    那有一处地下洞穴，洞穴里有一艘他们上个月刚发现的潜艇，油量可能不够他们找到下一座宜居海岛，但如今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谈别的。

    就在他们躲过飞鸟和触手的攻击，钻进山洞，沿着通道来到地下洞穴后，山体突然发生剧烈抖动。

    闻今许眼神一凛，拽着章树迅速趴下。

    一道极其锋利的白色风刃从地面斜切而入，径直将山体劈成两半。

    闻今许和章树在雨水中抬头，发现他们最后逃生的潜艇也变成了两半。

    山体整齐的切口处，巨型鸟人缓缓降落。小雪站在上面，冷冷垂眸。

    迎着海风和冷雨，闻今许和章树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无数条触手包围在他们身边。

    闻今许握紧了章树的手，他突然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紧这个人的手了。

    “阿树，如果我们打不赢怎么办。”

    章树回握着他，力道更紧。

    “至少我们能死在一起。”

    闻今许轻轻笑了，眼里却越来越模糊。

    海风模糊，雨声模糊。

    触手穿透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模糊。

    

    “阿许？”

    “醒醒，阿许。”

    “阿许！”

    闻今许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天蒙蒙亮，先是传来一阵蒙着布般的枪声，紧接着鼻尖窜入一股久违的硝烟味，然后是有人轻轻握着他的肩膀，担忧地抚摸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