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煜百无聊赖地等待，突然看到一对男女，骑着单车在路边侧头聊天，笑得欢快。

    他看了看共享单车，走到沈念澈身旁：“我觉得骑单车也行，绿色环保。”

    沈念澈：“？”

    魅魔的心思他猜不透。

    “行吧。绿色出行，人人有责。”

    好在还没下单，他退出打车软件，扫了辆共享单车。

    开锁后，他试了一下手刹灵不灵，转动车把和铃铛，确保转向灵活，铃铛能响。一系列检查工作做完，回头看，那只魅魔还在实名认证。

    沈念澈：“……”

    算了，少爷第一次骑共享单车，鼓励一下。

    沈念澈语气平平：“哇，进行到开通免密付了。”

    池煜输入付款密码，终于解锁了一辆，上车以后才回怼：“你鬼上身了？”

    沈念澈：“我顶多被魔上身过。”

    “……”

    沈念澈架好手机，打开导航，踩着单车汇入街道，池煜盯了一会儿，很快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燥，拂过面颊时暖融融的。他们骑得不快，沈念澈说照这个速度，正好能在日落前坐上摩天轮。

    池煜确实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他家人口众多，他同个母亲的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爹，同个父亲的兄弟姐妹也有自己的妈，彼此之间不咋见面，没有组织过什么集体活动。

    用他妈妈的话说就是精力有限，没法带那么一大群兔崽子出去玩，陪了你就要陪她，陪了她还要陪他，麻烦死了。

    所以池煜对游乐园的认知仅来自于影视作品。

    他从来没想过一天能去两次游乐园，明明离得远远的，还能不嫌麻烦地骑蹬着单车过去再买一次票。

    如果不是真的想坐摩天轮，池煜觉得这应该算是件麻烦事。

    沈念澈不觉得麻烦？

    他忍不住侧过头，悄悄望向身旁的人。

    初夏的风掠过沈念澈柔软的发丝，将沈念澈白净的额头与清隽的眉眼完整地显露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平和，仿佛现在不是要去而复返给游乐园送钱，而是做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沈念澈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怎么了？”

    那一瞬间，池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牙根不自觉发痒，脸颊和后背也跟着窜起一阵陌生的燥热。

    今年夏天热得也太早了吧？

    前人留下的经验

    池煜猛地转回头直视前方，语气有些不自在：“我觉得今天太热了。”

    “热吗？”

    沈念澈没觉得哪里热了，温度明明恰到好处，再说了——

    “热看我做什么？”

    池煜机械地踩单车，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念澈自己就接上话。

    “哦，因为我是性冷淡。”

    “……”

    池煜脸颊不烫了，牙根不痒了，后背不燥了。

    小澈牌清凉剂就是好用。

    池煜还是想就着游乐园事件探索一下沈念澈这个人，于是他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

    沈念澈：“有啊，小时候我妈说我是个怪胎。”

    池煜：“……”

    他不是这个意思。

    车子恰好在这时抵达目的地。沈念澈利落地下车，回头看见池煜呆愣表情，眼睛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池煜呼吸一滞。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沈念澈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在逗他。

    沈念澈确实在逗他，也是真心想治治池煜这说话别扭的毛病。

    他大概能猜到池煜想表达什么意思，大概是类似于情侣之间调情的那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特别”。

    他不知道别人表达这个意思时是否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但池煜一开口，绝对能轻松跻身“最欠揍表达榜”前列。

    根据刻板印象，魅魔说话不应该很好听吗，句句都带钩子吗？

    怎么他身边这个句句都带管制刀具？

    沈念澈等待着这只魅魔的回复，猜测他接下来气急败坏还是傲娇地解释，结果他绞尽脑汁只说了句：“她怎么这么说你？”

    他愣了愣：“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池煜觉得沈念澈不是不在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沈念澈见他真纠结起来了，开玩笑道：“可能我面瘫，让她的教育心有点挫败。”

    池煜：“……”

    沈念澈：“。”

    好吧，他不能嫌弃池煜，他自己也不太会说话。

    摩天轮下面有一小撮人在排队，他们缀到队伍后面，周边有些许交谈声，两人却没说话，都在沉思。

    沈念澈觉得自己应该再次拜读《教你如何高情商发言》这本巨著。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登客区，等到当前的轿厢平稳停靠后，工作人员打开舱门，让上一批游客离开，随后他们坐进去。

    随着门关上，摩天轮缓慢向上移动，外面的交谈声被隔绝，轿厢中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面对面坐着，池煜盯着沈念澈看。

    沈念澈：“坐摩天轮要看窗外。”

    “谁说的？”

    “前人的经验。”

    “哦。”

    池煜遵循前人的经验，偏头往窗外看。

    沈念澈也偏过头。

    摩天轮缓缓攀至顶点，夕阳正沉沉往下坠。

    整座游乐园浸在暖金色的光里，过山车的轨道镶了一道耀眼的边，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连绵的屋顶像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车厢轻轻晃动，悬在半空，仿佛独自拥有了介于喧嚣白日与璀璨夜景之间宁静而辉煌的刹那。

    沈念澈收回目光，发现池煜正在看他，他开口：“顶点的视角很好，你不看……”

    话音未落，池煜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他的。

    很轻的一个吻。

    不同于以往带着索取意味的触碰，这一次池煜只是温轻柔地贴合着他的唇瓣，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的瞬间停留。

    稍顷，池煜稍稍退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顶点要接吻也是前人留下的经验。”

    摩天轮轻震，随即开始缓缓下行。

    沈念澈脑子里一片纷乱，只剩一个念头——魅魔不愧是魅魔。

    --

    秉持着“来都来了，甚至来了两趟”的想法，他们几乎把所有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

    本来两人都对过山车海盗船这类刺激项目没什么兴趣。

    但是，谁也没说不玩。

    沈念澈主要是想看看池煜坐过山车的时候是会大喊大叫还是端好他的偶像包袱。

    池煜主要是好奇沈念澈坐过山车的表情会不会崩。

    就这样，在一众尖叫里，他们安安静静地暗中观察。

    过山车沿着轨道缓缓攀升，金属摩擦的咔嗒声逐渐被风声取代，当车厢在最高点悬停的刹那，池煜察觉到了不对。

    池煜：“你看我做什么？”

    沈念澈：“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

    对视，默契移开。

    轰隆一声，过山车飞速往下冲，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轨道在脚下消失，两颗心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心跳好快，原来是过山车啊，那没事了。

    差点以为心动了。

    到了饭点，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牛肉火锅店。

    沈念澈看着池煜吭哧吭哧吃了十几盘牛肉，咔嚓咔嚓啃掉一盘生菜，又吃了一个甜点。

    沈念澈：“……”

    怎么和之前几次不一样？

    这只饕餮是谁家的？

    “你很饿吗？”

    池煜抬头，惊讶于他今天的主动：“饿。”

    “……我说的不是那个饿。”

    “哦。”池煜也意识到他刚刚跟平时相比吃了很多，他解释道，“牛肉很好吃，我吃完你们人类的食物不会有很强烈的饱腹感，吃多少都没事。”

    说是这么说，但沈念澈还是怕他撑到。毕竟这人上次喝酒也说自己不会醉，咕咚咕咚几杯下去就神志不清了。

    不可信。

    他见池煜还想点一份布丁，摁住他的手。

    “别点了，你吃饱了，再吃肚皮要撑破了。”

    “我没有。”

    “回去喂你吃口水，别吃了。”

    池煜收回点单的手：“好吧。”

    有人刚好路过，诧异地看着他们。

    沈念澈缓缓闭眼，他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吃口水”这三个字在他嘴里和“吃饭”一样自然。

    吃完饭，池煜说要在夜市逛逛。

    沈念澈看了眼手机：“可以，不过门禁是十一点，我们要在十点左右打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