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个病不只是会让他讨厌绝大部分人类的味道，还会让他间接性焦虑急躁。

    池煜翻身下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准确地翻出了前几天随手丢进去的名片。

    他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顺利预约后，快步走进衣帽间换了身衣服，便迫不及待地出门赴约。

    刚到楼下，手机震了。

    是沈念澈的信息。

    【不是性冷淡】：？

    【不是性冷淡】：假的吧？

    【不是性冷淡】：不是昨天才吃了吗？

    【不是性冷淡】：［威胁jpg］

    池煜打了辆车，等车的间隙回。

    【反方向的鱼】：下课了吗？

    【不是性冷淡】：没。

    池煜有点意外，沈念澈明明说过上课时手机静音，通常不会回复消息。

    仿佛感知到他的疑惑，沈念澈的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不是性冷淡】：你在白名单里。

    白名单。这意味着无论手机处于何种模式，他的消息都能清晰地传达过去。

    池煜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正要回复，约好的车已抵达身旁。

    他拉开车门入内，报上手机尾号，车内响起清晰的导航提示。

    “开始导航，正在为您规划路线，前方目的地——红月诊所。”

    他前半生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你这种情况确实罕见。”李悟鸣十指交叠置于桌前，“所有人类在你感知中都散发异味，这符合感官禁断症的典型症状。但据我所知，这类病患从未出现过能特异感知某个人体香的情况。”

    “嗯，能治不？”

    “暂时确定不了，先去做个核磁共振再看。”李悟鸣站起身，提醒他，“身上不能有任何金属物品。进扫描室前要取下所有首饰、耳环、皮带扣，以及任何含有金属的衣物。”

    “扫描过程中，可能会感到颅内有轻微的温热感或振动，这是正常现象。如果感到强烈不适，立即使用紧急挤压球，我们会即刻终止扫描。”

    池煜把自己身上携带金属的物品稀里哗啦取下来，进了扫描室。

    进入扫描室，池煜在检查床上躺好。

    李悟鸣反复嘱咐：“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需要绝对保持静止。任何微小的移动，都会导致成像模糊。”

    池煜：“嗯嗯。”

    随着床平移进入白色圆环，耳边会响起一系列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嗡鸣。

    池煜把自己想象成一具无情的尸体。

    如果他真变成尸体了，沈念澈会是什么反应？会伤心吗？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不会流露出除了平静以外的其他情绪。

    哦，不能说那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最近沈念澈的表情生动了许多。

    无奈妥协时的轻叹，被他闹得没辙时的纵容，憋着笑意时微弯的眼角，还有使坏前故意板起却藏不住狡黠的严肃。

    想到这些池煜脑子暖暖的。

    “好了。”检查床移出来的时候，李悟鸣多看了他两眼，“脑子烧坏了？”

    “没有。”池煜脑子恢复了清凉，严肃地坐起来。

    李悟鸣把他带到诊室，观察核磁共振的成像。

    “异常模式与前几位患者相似。稍后给你开具两种药物。一是舌下纳米喷雾，每日一次；二是缓释贴片，需贴在耳后，每日更换，不可间断。另外，每周需要来接受一次磁刺激治疗。”

    “好。”

    池煜下午还有课，缴完费领着一袋药便回家了。

    回到家门口，看到沈念澈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柜。

    不知道为什么，他生出了点心虚。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顺手把药塞进柜子，走进厨房，沈念澈正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和三条黄骨鱼斗智斗勇。

    池煜环顾厨房一圈：“有肉吗？”

    沈念澈抬头：“鱼肉不是肉吗？”

    “在我这里不是。”

    “等会给我摸摸尾巴我就告诉你。”

    “……”

    这人总是对他的尾巴图谋不轨。

    池煜：“去床上的时候再摸。”

    沈念澈：“……”

    那个时候就不可能只是摸尾巴了。

    沈念澈：“炖了牛腩。”

    池煜又在厨房晃悠了一会，确定沈念澈没打算问他上午去做什么了，就放心地溜回卧室。

    确认池煜回房间了以后，沈念澈放下锅铲，无奈扶额。

    魅魔大家庭应该很和谐吧。

    不然怎么养出了个什么情绪都写脸上的家伙。

    池煜偷偷在卧室看喷雾的说明书。

    说明上写着没有固定时间限制，随时都可以使用。

    他摩拳擦掌，打开喷雾，按照说明书的方法，张开嘴，对准舌下一喷，听到一声轻微的“嘶”声，口腔里凉凉的。

    沈念澈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魅魔。

    沈念澈合上门退出去，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再打开，里面是一只端坐好的漂亮魅魔。

    这就对了。

    沈念澈：“吃饭了。”

    池煜：“好。”

    午觉后，沈念澈把池煜摇醒。

    “我下午和你一起去学校。”

    “嗯。”池煜扒着枕头不放，“为什么？”

    平时沈念澈下午没课，都是让他自己骑电瓶车去学校。

    “有个小组作业。”沈念澈语气凉凉的，“要线下讨论。”

    说完就揪着炸毛狮起床。

    池煜原本还昏昏欲睡，一到学校与沈念澈分开后，凉风拂面，顿时清醒过来。

    这里是天堂吗？

    怎么一丝难闻的气味都闻不到了？

    沈念澈还在他身边吗？

    他环顾四周，沈念澈早已赶去参加小组讨论，周围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但是此时此刻，他只闻到桂花树的清香、不知谁带进教学楼的酱香饼香气，还有浓郁的花露水味道。

    这喷雾这么有效？

    这就是其他魅魔每天生活的世界吗？

    他前半生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他问了商颂今。

    【商颂今】：你现在过的还是苦日子。

    【商颂今】：我们能闻到人类散发出来的香味。

    【商颂今】：你现在只是隔绝了人类的味道而已。

    很好，未来可期。

    池煜胸腔里流淌着爱与希望，眼神中闪烁着坚韧与星光，连呼吸都带着阳光的温度。

    老师：“池煜，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看看这眼底迸发的光芒。

    好久没看见这么有活人味的大学生了。

    池煜默默低头，变回了活人微死大学生：“没有老师。”

    接下来几天，池煜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喷喷雾。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屏蔽了所有人类身上的味道，相当于也屏蔽了沈念澈的味道。

    他抱着沈念澈吸都吸不出那股清香。

    沈念澈：“抱够了没，够了就把我放开。”

    池煜：“哦。”

    沈念澈重获自由，翻了个身继续砍他的木头。

    最近，游戏里新出了宠物伙伴。每个木头人都能养一只小萌宠。

    沈念澈对宠物伙伴没什么兴趣，当时随手划拉了一下弹出来的页面，就准备点叉。

    谁知，滑到最后时，一只小狐狸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蓬松的尾巴，灵动的眼神，再配上那抹狡黠又无辜的微笑。沈念澈很不争气地查看了它的身价。

    不愧是小魅……小狐狸，身价不菲。

    这下好了，本来他只是个休闲玩家，上线全凭心情，种种花砍砍树，金币攒多少算多少。现在他简直是全服最积极的打工仔，每天准时上线，一分金币都不敢浪费。

    他的存款已经够买下小狐狸了，但他还想再攒攒，毕竟买完他就倾家荡产了，养不起。

    不能让小狐狸陪他喝西北风。

    你从来就没真正吃饱过

    沈念澈成功买下小狐狸这天，是沈小帅假装不知道池小美在偷偷治病的第21天。

    至于治的什么病，沈小帅在这天也猜出来了，应该是魅魔专有的病。

    他不是故意要发现的，只是这只魅魔藏得相当不严实。

    沈念澈往床头柜补货，发现里面堆了几支喷雾剂，上面写着“选择性费洛蒙受体再激活剂”。

    沈念澈挑挑眉。

    小魅魔还有费洛蒙？

    简单来说，费洛蒙是一种由个体释放到体外，能够影响同种其他个体行为、生理或发育的化学信号分子。

    对于动物界至关重要，但“人类是否有费洛蒙”这个问题仍在深入研究。

    所以正经医院不可能开什么费洛蒙受体激活剂。

    这只能是哪个专门给魅魔治病的诊所开的。

    沈念澈轻轻合上这个床头柜，转身将囤放的物品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另一个床头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