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澈没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洗碗那么执着。

    好爱做家务啊。

    吃饱后，沈念澈抱着狐狸窝在椅子里，昏昏欲睡。池煜洗完碗出来看见了，就自觉收拾东西滚蛋了。

    沈念澈上楼睡觉，快睡着时忽然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人家大清早过来做饭，他负责吃；人家洗碗，他负责撸狐狸；洗完碗人家顶着大太阳自觉离开，他上楼就能睡觉。

    但是我又没有叫他来做饭，碗也是他抢着要洗的，洗得可开心了，看上去不像是客套行为。

    沈念澈放心地睡了。

    下午，沈念澈为了自己的良心，还是委婉地和池煜说以后中午不用来他家做饭了。

    池煜天塌了。

    池煜：“为什么？中午的菜不好吃？”

    “好吃。”

    “碗洗得不干净？”

    这个沈念澈没检查，但还是说：“干净”

    “你厌烦我了？”

    “没有。”

    “那为什么？”

    沈念澈回忆昨天在书里看到的沟通公式。

    肯定对方+表达感受+给出温和建议。

    沈念澈面无表情迈出第一步：“真的特别感谢你！一大早过来帮忙做饭洗碗，我抱着狐狸偷懒，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池煜惊呆了。

    这又是在说什么？

    沈念澈：“吃了你做的饭，我上楼的时候心里都特别暖，同时也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池煜：“？”

    沈念澈：“让你这么忙前忙后的，我反而心里总惦记着，觉得太麻烦你了，休息得也不踏实。”

    池煜：“我看你面色红润，眼睛明亮，怎么也不像休息得不踏实。”

    沈念澈：“你看错了。”

    池煜：“好吧。”

    池煜好想没收沈念澈那本《教你如何高情商发言》。

    以前沈念澈也照着书里的内容拿他练手，池煜每次给出的反馈都是“感觉被阴阳了”，沈念澈坚持了几回就放弃了，继续当他的高冷学霸。

    他还以为沈念澈已经放弃那本书了，谁知道他居然失忆后还要捡起来看。

    沈念澈：“所以……”

    池煜：“不要所以了！我买菜我开心我做饭我开心我洗碗我开心，你就抱着你的狐狸看就行了！”

    “……你一天下来居然这么开心啊，那好吧。”

    沈念澈又想了想：“要不我给你打下手吧。”

    池煜松了口气：“这个可以。”

    终于争执完池煜到底该不该留在他家做饭这件事，两人按照计划，到了坐缆车的景区。

    排队、上车。

    刚落座，工作人员便俯身进来，仔细帮他们检查并扣好安全带。

    缆车缓缓离站，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池煜抓住每一个能有肢体接触的机会：“你怕吗？”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沈念澈当初坐过山车都面不改色，怎么会怕这个。

    没关系，他能怕一下。

    正打算说自己害怕，却看见沈念澈点了点头：“怕。”

    池煜话头一下子没转过来：“我、我也怕。”

    沈念澈：“……”

    到底想怎样？

    沈念澈无奈地摊开手：“都怕就牵着吧。”

    池煜握住他的手：“好的。”

    虽然过程有点偏离预期，但池煜还是达成了目的。

    越过林梢的瞬间，风迎面扑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气息。

    沈念澈轻轻晃了晃脚，往下看，脚下是翻滚的绿浪。

    等到缆车越过最后一道山脊，视野豁然开朗，漫无边际的蓝，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大海仿佛是活的，阳光碎在上面，闪着细碎的金光。

    沙滩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人。近水处，孩子们尖叫着追逐退去的浪花，稍远处，有人铺开浴巾躺着享受日光浴。

    沿着沙滩与陆地交接的步道旁，撑起了许多太阳伞，那是连成一片的小摊。摊主们大多悠闲，摇着蒲扇，偶尔招揽路过的游人。

    沈念澈：“等会要去哪里？”

    池煜跟着他的视线望去，福至心灵：“去海边可以吗？”

    “好啊。”

    缆车平稳地滑入终点站台，随着轻微的撞击声停稳，工作人员上前帮他们解开安全带。

    松开紧握着的手，踏回坚实的地面，沈念澈感觉脚下有几秒恍惚的绵软。

    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坐缆车的地方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

    走路过去怕是得花些时间。

    他们一人扫了一辆单车，迎着微咸的海风慢悠悠地骑过去了。

    到了海边，随意找了个小摊坐下。

    旁边有辆三轮车，车斗被平整的木台取代。木台面上，东西不多，却摆得极为用心。

    五六只透明玻璃罐，里头分别盛着青梅、杨梅、荔枝，全都静静浸在清亮的酒液里。

    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

    “自家酿·果酒

    青梅/杨梅/荔枝

    可试饮”

    老板很热情，一见到他们就倒了两大杯酒，摆到桌边。

    “尝尝看，今儿我家有喜事，这杯不收钱！”

    沈念澈举了举杯：“恭喜恭喜。”

    老板说完，就乐呵呵地跑去隔壁桌送酒了。

    沈念澈刚抬杯打算喝，手就被池煜轻轻按住。

    池煜看着他：“你不能喝。”

    沈念澈：“为什么？我酒精过敏？”

    池煜：“你脑袋刚受完伤，还没痊愈。”

    沈念澈：“痊愈了。”

    池煜：“不可能，这才几天。”

    沈念澈甩了甩脑袋，表示自己一点事也没有：“真的。”

    池煜：“其实你酒精过敏。”

    沈念澈：“骗鬼呢。”

    池煜轻轻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别喝酒了，我给你买果汁，好不好？”池煜往后指了指，那边一排都是卖鲜榨果汁的小摊，“橙汁？柠檬茶？还是水蜜桃？”

    沈念澈看了眼那两杯酒，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大致扫了一眼：“那我要柠檬茶。”

    “好。”

    池煜起身去买柠檬茶，半路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念澈老老实实坐在原地，那两杯酒也规规矩矩摆在离他远远的位置。见池煜回头，沈念澈还抬起眼，困惑地望了他一眼。

    池煜放心地去买柠檬茶了。

    沈念澈支着脑袋，瞥了眼池煜远去的背影，确定他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他伸手，拿过原本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本来也不是很想喝的。

    结果叛逆期虽迟但到。

    我检查一下

    沈念澈轻轻抿了一口。

    酒味很淡，入口是清甜的果香，夹着一缕极透的酸，一点儿也不涩。

    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回原处。

    看着明显矮了一截的酒液，沈念澈想了想，拿起池煜那杯，往自己杯里匀了一点点。

    池煜回来的时候，沈念澈正直着下巴看小孩追浪。

    池煜瞥了眼果酒，感觉不太对劲。

    好像少了。

    而且两杯都少了。

    再看看沈念澈，嘴唇红润，一看就是偷摸喝过酒。

    池煜：“你偷偷喝了？”

    沈念澈面不改色：“怎么可能。”

    池煜：“我怎么感觉少了。”

    沈念澈还盯着海面：“你记错了。”

    “你看着我。”

    沈念澈扭头，眼底带了点笑意：“真的。”

    池煜突然凑近：“我检查一下。”

    沈念澈看着这张突然放大的、总是让他心跳失序的脸，失神了片刻。

    池煜的脸贴近他的脸，唇几乎贴上他的唇。

    沈念澈一动不动。

    池煜在即将吻上的时候停住，轻轻嗅了嗅，随即直起身：“你喝了！”

    沈念澈：“……”

    沈念澈好想撬开池煜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

    他夺过池煜手里提着的柠檬茶，猛吸了一大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确定嘴里没有果酒味了，他抬眼看向池煜：“我没喝，你再闻闻。”

    池煜震惊，沈念澈居然耍无赖，还是这么拙劣的无赖。

    沈念澈懒懒地坐在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沁着雾气的柠檬茶。嘴唇被冰饮润得红润，他浑然不觉地歪着头看池煜，眼底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池煜舌头无意识的顶了下上颚。

    想亲。

    想从海滩亲到家里，想把他揉进身体里亲，想亲到他眼眶湿润，亲到他支离破碎地承认自己确实喝了酒，亲到他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池煜感觉身体开始发烫。

    他逼迫自己把这些念头摁下去。

    “好吧，我相信你没喝了。”

    沈念澈：“就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