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煜把手机丢一边，挪了挪，把滚烫的额头和半边脸颊都搁在了沈念澈的怀里。

    “他说不是后遗症。”

    “嗯。”沈念澈正半靠在床头，一手捧着手机浏览着什么，闻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抬起来，掌心落在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你在看什么？”池煜有些不满。

    “问朋友一些事。”

    沈念澈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捧起池煜的脸，仔细打量。

    “池煜。”

    池煜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紧张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池煜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因为以前谈恋爱你不会这样叫我。”

    沈念澈没说话，只是定定观察他。

    他刚刚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向一位专修心理学的高中朋友描述了池煜的问题。

    他可以理解池煜在和失忆的他谈恋爱的时候这么没有安全感，但是为什么会在知道他恢复记忆并且得到了他没有打算分手的肯定回复后，依旧会做噩梦，而且似乎更严重了。

    对方回了好长几段。

    ［你朋友这种情况，听起来很像是创伤后应激叠加了预期性焦虑，但我没有深入了解他的情况，不能做专业判断。简单说，就是过去经历过的重大分离或拒绝，造成了心理创伤。即使现在关系看似稳定了，他潜意识里也时刻在预警，害怕历史重演。］

    ［这有点像弃猫效应。这个你知道吧？曾被抛弃过的猫，即使被新家接纳，也会格外敏感黏人，因为它内心深处始终恐惧再次被丢下。你朋友现在大概就是这种状态，表面上得到了不分手的承诺，但潜意识并不敢真正相信这份安稳能持久。］

    ［人在全力追求某个目标或处于危机时，往往会将委屈、不安、自我怀疑等不利于行动的情绪强行压下去，集中精力应对眼前。一旦目标达成（在这个案例中就是关系重新安定），这些被长期压抑的情绪就会失去压制，开始反扑。这可能表现为莫名的悲伤、噩梦、或像你朋友这样，在应该感到安全时反而更加脆弱。我的分析非常笼统，切记。］

    沈念澈淡淡道：“那我以后都这样叫你，直到你习惯。”

    池煜：“？”

    池煜：“为什么啊！”

    沈念澈：“池煜。”

    池煜：tt

    沈念澈：“池煜。”

    池煜被他叫得没了脾气，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发顶，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到。”

    紧接着，他听见沈念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池煜，我喜欢你。”

    池煜猛地僵住了。

    缓缓抬起头。高烧让他的反应更加迟钝，也更加真实。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沈念澈，仿佛听到了句多不可思议的话。

    “为什么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沈念澈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朵，“表白之前总要喊上名字吧？”

    你为什么喜欢我

    池煜的烧第二天就降下去了。

    池煜总结说自己这叫低血糖，要听甜言蜜语才能好。

    一天听一句，就当打预防针了。

    “我上哪给你找那么多甜言蜜语？”沈念澈把蛋糕胚取出来。

    “可以重复啊！”池煜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昨天的就可以。”

    “昨天那句不是甜言蜜语，是真心话。”

    池煜又收集到了一句甜言蜜语。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沈念澈简直天赋异禀。

    沈念澈将烤好放凉的蛋糕胚从中间平切成均匀的两片，拿起裱花袋，将早就打发好的抹茶奶油挤在底层蛋糕片上，形成厚厚的夹心。

    接着，他把一小罐抹茶粉递给身旁的池煜，给他找点参与感：“你来倒，撒在奶油上，均匀点。”

    池煜在他的指引下把抹茶粉倒好：“好香。”

    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欢快脚步声。

    “好香！好香！”

    “要放假啦！放假啦！”

    池煜：“什么假？”

    “元旦假！三天！”

    “但是算上补课和原来就有的周末，其实没放！”

    池煜：“元旦不是还有一周才放吗？”

    沈念澈：“她们一般是提前一周开始庆祝，这一周估计不用听课了。”

    二宝：“瞎说什么大实话！”

    三宝用手表给蛋糕拍了个照，期待地看着沈念澈。

    沈念澈把蛋糕切成了五份，留了一份，让她们带回去冻冰箱，给莫云舟吃。

    池煜看着那块蛋糕，欲言又止。

    等到双胞胎拎着蛋糕一蹦一跳回家了，他才问：“为什么每次都给他带一份？”

    沈念澈瞥他一眼：“又不麻烦。他人挺好的，之前我懒得做饭就在他们家蹭饭。”

    “哦。”

    他忍不住想起双胞胎刚得知他和沈念澈在谈恋爱那天，凑在一起，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的那句“xxx失恋了”。

    虽然他当时没听清人名，但经过这么多天的暗中观察，他锁定了莫云舟。

    平心而论，莫云舟人确实不错。而且从双胞胎那天的言谈和莫云舟本人的举止来看，他似乎从未明确表露过对沈念澈超出邻里的好感，将那份心意藏得很好，甚至可能连沈念澈都未曾察觉。

    但是看见沈念澈烤肠也要多给他买一份，蛋糕也要给他留一份，他有一点点吃味。

    他低头，狠狠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

    苦的。

    嗯，一定是抹茶粉放多了。

    沈念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掰过池煜的脸，在他还沾着一点奶油和抹茶粉的嘴唇上，很自然地亲了一下。

    “抹茶粉放得刚刚好，真棒。”

    池煜：“……”

    池煜：“嗯！”

    沈念澈：“你吃莫云舟的醋？”

    池煜：“没有。”

    沈念澈若有所思看着他：“那就好。”

    池煜：“其实有一点。”

    沈念澈笑了。

    “不要乱吃醋。”

    “哦。”

    “但是吃醋了可以和我说，我会哄你。”沈念澈揉揉他的脸，“我给你切的那块是最大的，里面的巧克力碎也最多。”

    池煜被哄好了。

    再吃一口蛋糕，奶油甜甜的，巧克力碎味道浓郁，抹茶粉的微苦也恰到好处。

    好吃。

    他弯起眼睛，冲着沈念澈露出了一个笑容。

    --

    一周过去，隔壁小孩都欢天喜地放假了，千里外的肖珩依旧不愿意接受沈念澈和池煜是一对这个事实。

    肖珩：“我找出了很多漏洞。”

    池煜：“你说。”

    肖珩：“我仔细回想，当初沈哥对你是爱搭不理的，不应该在几个月之后爱上……”

    肖珩话没说完，视频被挂了。

    肖珩：“？”

    干嘛？听不得实话啊？

    肖珩打回去。

    池煜臭着脸接起来了。

    肖珩：“我在和你认真探讨。”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这不都是大实话吗？”

    肖珩的视频又被挂了。

    打过去无人接听。

    肖珩给池煜发了一条信息。

    ［你和沈哥简直是绝配！］

    池煜终于接了他一个视频。

    肖珩另辟蹊径，打算先聊些有的没的让池煜忘掉有挂视频这个功能。

    “诶，你啥时候剪的头发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刚刚。”

    肖珩一愣：“刚刚？你上周不就这个发型吗？”

    池煜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能差点没认出来？”

    “……”

    趴在床上看手机的沈念澈笑出了声。

    “你别挂了，听听他要说什么，再挂这小孩又要睁眼说瞎话。”

    “哦，他老是说我不爱听的。”池煜蔫蔫地趴到沈念澈旁边。

    “可能下半句就是你爱听的了，只是你给他挂了。”

    “好吧。”

    池煜勉为其难等待肖珩的下半句。

    肖珩：“对嘛，沈哥说的没错，听话要听全。现在来复盘一下我找到了漏洞。首先，沈哥之前对你爱搭不理，连零食都不想给你，怎么会突然和你谈恋爱！”

    池煜：“零食有给我，只是你没看见。我得到的不比你少。”

    肖珩：“假的吧？”

    池煜：“真的。”

    池煜戳了沈念澈一下。

    沈念澈：“真的。”

    要是加上谈恋爱时一起买过的零食，确实比他给肖珩的多很多。

    肖珩：“……哦。”

    肖珩：“那还有，你说你对象给你做早餐，嗯，什么番茄鸡蛋面，还有……”

    池煜：“芝麻糊、三明治、番茄鸡蛋面、手抓饼、鸡蛋羹。”

    肖珩：“嗯，对！但是你们平时上班都踩点，我有几次和你们撞见，早餐都是在路上随便买的包子吃，哪来的时间做什么芝麻糊、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