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几张草图，问沈念澈想先要哪一件。沈念澈对着几张图端详了半天，最终慎重地抉择出了一个，然后指着图，抬眼问池煜：“这个设计，可以做两件吗？”

    池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哦！这就是情侣装啊！他怎么没想到！

    池煜：“可以！完全没问题！”

    沈念澈进屋把小丑鱼拿出来了：“那你量一下它的尺寸。我觉得这一件跟它很搭，给我们来一套亲子装，谢谢。”

    池煜：“……”

    池煜平静地和他对视。

    沈念澈迟疑道：“它也可以穿衣服的。”

    池煜依旧沉默。

    沈念澈打感情牌：“它跟了我六年，也没件衣服穿。”

    池煜依旧盯着他：“哦！哦哦哦！”

    “？”

    沈念澈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池煜什么意思，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改口：“我的意思是，三件。对，三件。亲子装加情侣装，嗯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池煜大概是被某句话说服了，接过那只小丑鱼。却没立刻动手量尺寸，而是先把它摁在沙发上，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暴揍，揉圆搓扁。

    暴揍的时候还安慰和小丑鱼相依为命了六年的父亲：“它天天被你抱着睡，肯定有点变形了。我要给它揉回原来的形状，这样量出来的尺寸才准。”

    沈念澈看着扁扁的小丑鱼，勉强信了。

    揉完，池煜才拿起软尺，装模作样给它量尺寸。

    边量边说：“它甚至没有三围。”

    沈念澈捂住小丑鱼的耳朵：“孩子别听。”

    几天后，小丑鱼拥有了鱼生中第一件量身定做的迷你小衣服。

    沈念澈怎么看怎么满意。

    从那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对着小丑鱼进行换装游戏。小心翼翼地给它脱下小衣服，再郑重其事地给它穿上，摆放好姿势，端详半天。

    池煜：“……”

    池煜先搁置了情侣装计划，又给这条地位飙升的鱼做了几件款式不同的迷你小衣服。

    沈念澈在衣柜里收拾出了一片区域，他用新买的儿童衣架，将小丑鱼那几件精致的小衣服，一件件仔细地挂好，排列整齐。

    沈念澈看着柜子里的衣服，发自内心地感慨：“池师傅，你好厉害！”

    沈念澈知道他获得了设计奖的时候都没这样夸过他。

    看见他给游戏角色设计的衣服也没说什么话。

    这个夸奖居然在一条鱼身上得到了。

    池煜：“……嗯，你知道就好。”

    我的手绳呢

    池煜的设计作品顺利入围了下一阶段。他需要在接下来的指定时间内，将设计稿转化为成衣。

    见识过池煜实力的沈念澈对他很有信心。

    “加油！池师傅！”

    被这么叫多了，池煜都感觉自己是名成熟的老匠人了。

    池煜沉稳地点点头：“好的。”

    虽然当初是沈念澈要求池煜要专心投入，但当池煜真的全身心扑在成衣制作上，开始废寝忘食时，他又看不下去了。

    上午，他放任池煜在缝纫机前专注工作，一到下午就拉着他下楼散步。

    沈念澈说：“整天坐着屁股会死掉的。”

    “这么说，屁股可能在学生时代就死掉了。”

    “那更不能再压迫死掉的屁股了。”

    楼下和周边都逛得有点腻了，沈念澈在手机地图上发现附近新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创意集市。周末下午，他拉着池煜过去逛。

    集市不大，但挺热闹，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

    手工皮具、原创饰品、特色小吃、衣物、甚至还有卖小盆栽和宠物的。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看到一个摊位前围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一片。路过时，他们随意地朝里瞥了一眼。

    摊主是个年轻女孩，面前铺开的绒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串和手链。材质有檀木的、水晶的、编织绳的，款式也多样。

    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摆放着几对设计相呼应的情侣手串和闺蜜手链，用标签醒目地标着。

    两个人沉默地离开了那个摊位，继续往前走，但路上的氛围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我的手绳呢？”

    “那边有章鱼烧，要吃吗？”

    话音几乎是同时响。

    池煜愣了愣：“你说什么？”

    沈念澈：“那边有章鱼烧。”

    池煜：“这句是我说的。”

    沈念澈：“哦。”

    沈念澈顿了顿：“我问我的手绳呢？”

    池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我的盒子里。”

    在池煜注视下，沈念澈开口说：“那你今天拿给我，我要戴着。”

    语气平静，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东西，只是暂放在池煜那里了。

    池煜：“好。”

    沈念澈：“章鱼烧还吃吗？”

    池煜：“吃。”

    池煜其实一直都记着那两条手绳。

    它们被他仔细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抽屉深处。只是他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拿出来才合适，怕时机不对显得突兀。

    沈念澈没问，他也就一直藏着，没提过。

    只是偶尔，在沈念澈伸手拿东西，或者不经意挽起袖子的时候，池煜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他光溜溜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眼神之前还藏得住，现在彻底藏不住了。

    吃个章鱼烧，他的眼神往沈念澈手腕处瞥了好几次。

    沈念澈：“你吃到签子了。”

    池煜回神，松口。

    “在想什么？”

    池煜下意识说：“打个死结。”

    沈念澈：“……”

    池煜又想起他上次打的也是死结，但还是被解开了。

    沈念澈沉默了两秒，看着他那副懊恼又倔强的模样，忽然开口：“这次戴上就不摘了。”

    “还是想打。”

    “行。”沈念澈点点头，语气很自然，“那我也给你那条打个死结。”

    这句带着相互绑定意味的话，让池煜心情好起来了，高高兴兴地牵着沈念澈的手，一起回家去拿那对尘封已久的手绳了。

    沈念澈看着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开几本书，拨开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才终于从最里侧的角落，捧出那个藏得很深的盒子。

    沈念澈心里有点复杂：“你原来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拿出来了？”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拿出来才合适。”

    沈念澈蹲到他身边，伸出手：“什么时候都可以。”

    池煜从盒子里找出属于沈念澈的那条手绳，小心地绕过他的手腕。他埋下头，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穿插收紧，打了一个十分讲究美感的死结。

    这个编织手法，看来是经过精心设计，与手绳本身的纹理和配色巧妙融合，浑然一体。乍一看，甚至几乎看不出那是个死结，更像是一个充满巧思的小设计。

    沈念澈：“……”

    怪不得他上次到要解开了才发现是个死结。

    他全程看着，试图记住步骤，但池煜的手指动作太快太熟练，他没太看明白。

    “……怎么打的来着？”

    池煜将自己的手腕伸到沈念澈面前：“我教你。”

    他一步步地拆解动作：“先这样绕过来，压住这一端……对，然后从这里穿过去，绕个圈，收的时候注意方向和力道，留道口子……”

    沈念澈的指尖有些凉，动作起初带着点迟疑，但在池煜沉稳的指引下，渐渐变得流畅。

    最终，沈念澈打了个同样结实牢固，带着某种郑重意味的死结。

    池煜盯着一模一样的两个结看了半天。

    还随手把床上的小丑鱼捞过来，让它看。

    “这个你没有，毕竟没有亲子结。你就瞪大你的鱼眼看着吧。”

    沈念澈：“……”

    手绳重新回到手腕上，皮肤泛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沈念澈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到自己手腕上。

    池煜伸手拉过他的手，将自己戴着同款手绳的手腕贴上去，两只手腕并排挨着，绳子几乎交叠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对着两只紧挨的手腕拍了一张。

    发到小号朋友圈。

    池煜的小号只有沈念澈一个好友，完全用来记录恋爱日常。

    “你看。”池煜把小号朋友圈翻出来，翻到最下面，一条条往上划给沈念澈看，“在一起的记录有了，在一起52天纪念日有了，房产证有了，手绳有了，孩子衣服都有了，是不是还差个什么？”

    “我签证办好了。”

    池煜眼神亮了。

    “你的比赛结束了我们就去。”

    “不能现在吗？”

    “就剩半个月了，结束再去。”沈念澈薅魅魔的头，“总不能玩到一半，又急匆匆跑回来赶比赛吧？这几天我们可以先选地方，做做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