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不远处墙边阴影，凌照野转身离开。

    穿过两条巷子，绕过老旧的墙壁爬满花藤的住宅楼，一栋倒塌大半，内里结构一览无余的废弃居民楼就是凌照野的老巢。

    说是老巢还有些不准确，凌照野活了太久，走过很多个地方，觉得哪里还算顺眼便就地住下。

    等到腻了再换下一个。

    这栋废弃大楼暂时还没住腻。

    凌照野一口气跑到二楼最里边的房间，这里有一张长形沙发，黄色棉麻布面，无聊时可以挠挠爪子。

    他跳上沙发无聊地甩着尾巴。

    闭着眼睛养神。

    大约是今天跑得远了些又干了一架，他很快陷入沉眠。

    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肚子有了几分饿意。

    大楼后面有一条河，这几天河里面的鱼十分嚣张，成群结队游来游去。

    凌照野打算去捞上两条。

    夜色漆黑，凌照野依旧看的清明。

    刚到河边，蓦然听见噗通一声。

    “噗咳咳……”

    一只湿漉漉的白猫从河里爬了上来。

    “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了，这些鱼怎么这么狡猾。”

    “呀！怎么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看到凌照野，猫崽子眼睛倏地睁大，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毛欢脱地朝他跑过来。

    凌照野退后两步。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

    阴魂不散。

    “嘻嘻，我就知道，你只是害羞对不对？其实你也想和我一起玩。”

    “……”

    不好意思，并没有。

    凌照野不说话，年糕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自顾自地给他介绍刚才做了什么。

    “河里面有好多鱼，我差一点就能抓住了，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抓鱼吃呀。”

    凌照野上下扫了一眼。

    那河里的鱼都快比他大了，就凭他这小身板，不被鱼拖到河里淹死就是好的。

    但年糕显然很有自信，蓄势待发蹲在河边，被水浸透的毛尾巴高高竖起。

    一条鱼游过，他迅速出爪，勾住鱼鳞。

    年糕眼睛一亮，欢呼道：“快看，我抓到了！”

    没等他高兴两秒，那鱼啪的摆尾重重扇到他脸上，随即一个旋身跃入水里不见踪影。

    年糕被拍了一脸水，鼻子还打疼了。

    坐在地上懊恼地捂着鼻子。

    “太可恶了，逃跑就逃跑，怎么能打我的鼻子呢。”

    没眼看。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猫。

    凌照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踱步过去，视线紧盯湖面。

    “你要小心哦，那些鱼打得可疼了。”

    年糕小心翼翼凑过来站在他旁边提醒。

    凌照野余光瞥了他一眼，而后飞速出爪，哗啦一声，一条肥鱼摔在了草地上。

    年糕嘴巴张得老大，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都没看水面，只用了一只爪子就把鱼抓上来了，还是这么大一条。

    年糕高兴地围着凌照野蹦来跳去。

    “好厉害，你真的好厉害！”

    凌照野微微扬起下巴，“吃吧。”

    “我们一起吃！”

    年糕粉粉的鼻尖嗅了嗅跳动的大鱼。

    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口。

    以前都是爸爸煮好了挑完刺才给他吃的。

    看他太小，凌照野用爪子摁着鱼，锋利的牙齿撕开鱼皮，把内里鲜嫩的地方推给他。

    年糕皱着脸。

    “怎么不吃？”

    “是生的。”

    生的怎么了？

    转念想到这猫崽是只家养猫，有人类伺候，自然没吃过这种血淋淋的东西。

    不禁冷嗤一声。

    “外面不适合你，赶紧回家去吧。”

    年糕耳朵竖了起来。

    “都说了我不要回家的，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住鱼肉，含混不清地冲凌照野道：“我喜欢吃生的，能吃一整条。”

    凌照野无所谓地扯扯嘴角，走到湖边给自己又抓了一条。

    三下五除二吃完，转头看到年糕那边还剩下一大半，小圆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我们今晚去哪里住？”

    年糕舔着嘴唇走过来仰头问他。

    这是真打算赖上他了。

    凌照野没理他，径直往废弃大楼那边走。

    年糕哼哧哼哧跟上他，俨然已经将他当做同行伙伴。

    但他的腿实在太短了，凌照野一步能抵过他的好几步，没走多远他就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凌照野没停，但是放缓了步子。

    年糕歇了一会儿，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到了废弃大楼，年糕兴奋地到处跑，跳上黄色沙发蹦了蹦。

    “这是你的床吗？我今晚也可以在上面睡吗？”

    问题太多，凌照野不耐烦道：“随便。”

    年糕当这是同意了，开心地在沙发上打滚，指甲吭哧吭哧抓出几个可怜的线头。

    凌照野找了个远离年糕的位置趴下，脑袋搭在交叠的爪子上。

    年糕玩了一会儿也有些困了。

    小心翼翼挪到凌照野身边，挨着他睡下。

    凌照野睁开眼睛，“你去那边睡。”

    年糕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摇摇头，“不行，我一只猫睡不着。”

    说着还往他那边靠了靠。

    凌照野伸出后腿将年糕蹬远了些。

    直到确定对方已经睡熟不会再挨过来才再次闭上眼睛。

    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重重声响。

    身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凌照野有所预感地掀起眼皮。

    年糕摊着肚皮，四爪朝天，头靠在他腹部睡得正香。

    算了，跟猫崽计较什么。

    现在想离开会不会太晚了

    夜色沉沉，年糕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爬上了沙发，原先水灵灵的眼睛也失了些光彩，眼皮恹恹地垂着。

    “你还好吧？”

    凌照野蹙着眉，低下头嗅了嗅年糕。

    呼吸洒在脑袋上痒痒的，年糕没力气动弹，只是动了动耳朵。

    “我的屁股火辣辣的，肯定是破了个洞。”

    才睡下没一个小时，年糕就开始拉肚子，来来回回差不多折腾了三四次。

    看来还是那条生鱼的问题。

    凌照野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小猫就是麻烦，尤其是这种被人类娇养过头的小猫，吃的用的稍微不合心意就要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这么金贵，还想着离家出走，照他这样的在野外活过三天就算他命大。

    年糕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凌照野来回踱步，片刻后跳下沙发从隔壁房间的废旧柜子里拖出一件衣服，叼回窝里随意扔到年糕身上。

    “真是麻烦。”

    扔下一句，凌照野再次起身，黑曜石般沉静的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鱼肚泛白，远处山峰后金色光线缓缓升起，叽叽喳喳的鸟儿开始新一天的觅食。

    睡梦中的年糕鼻尖动了动，一股香喷喷的肉味窜入鼻腔，味蕾瞬间开始分泌口水。

    年糕睁开眼睛，骤然发现一只硕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鸡腿出现在眼前。

    他震惊地揉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饿花眼出现幻觉后，扭头看向一旁自顾自舔毛的凌照野。

    “鸡腿，这是鸡腿？是你找来的吗？！”

    凌照野鼻间轻哼了一声，“赶紧吃。”

    年糕开心坏了，他还是喜欢吃煮熟的东西。

    迫不及待啊呜一口咬住，狠狠撕下一块肉，小猫脸塞得鼓鼓的。

    好吃，真好吃。

    肚子渐渐填饱，理智也跟着回笼。

    看着体无完肤的鸡腿，年糕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嗯，嗯，你也吃一点吧，很好的。”

    凌照野瞥了他一眼，“我不用，你吃就行。”

    年糕想起昨晚凌照野吃了两条鱼，但是一点事都没有，这个鸡腿肯定是他看自己吃不惯才去找来的。

    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年糕走过去拿头蹭了蹭凌照野的脖子。

    “你怎么这么好呀。”

    凌照野浑身毛发炸起，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这猫崽！

    怎么能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谁允许他这么蹭自己了！

    看看那些可怕的人类，把一只好好的猫教成什么样了！

    凌照野抬起爪子推着他的脑袋将他推开，“过去吃你的。”

    年糕踉跄着退后几步，笑眯眯地跑过去将鸡腿拖过来，“你也吃吧，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静静盯了他一会儿，凌照野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拿开，我不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