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快抓住

    第二天天光放亮，村里的鸡一只接一只打鸣。

    年糕被吵醒，哼哼唧唧发脾气。

    年熠童也习惯了，任由他咬住自己胳膊磨牙，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入眼皆是山脉绵延，浮着一层薄薄雾气。

    年熠童打了个哈欠，拍着年糕后背再次睡了过去。

    吃完早饭，年熠童陪沈英慧去菜地浇水，年糕还是跟着萝卜一起出去玩。

    “我在那边的水坑里养了一条蛇，绿色的，你怕不怕蛇。”

    年糕没见过蛇，摇摇头，“我肯定不怕。”

    “不怕就好，我带你过去看。”

    萝卜养蛇的地方就在水塘附近的一小片荒地里，他驮着年糕过去，到了地方就将年糕放下来。

    地上到处都是土，年糕提了提爪子，最终还是踩了下去。

    “你快看，他在玩呢。”

    年糕探头过去，蓦的对上一双冷冰冰的黑眼睛。

    “哇啊啊啊！！！”

    年糕吓得大跳，浑身毛毛炸起，瞳孔震颤。

    这就是蛇吗？

    怎么那么长一条？

    还立起来了！

    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吐出来，碧绿色的鳞片泛着冷光，顺着水坑边上，那蛇幽幽爬了上来。

    年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疯狂倒退不算，扭头就往后边跑。

    “哎呀他不咬人，你跑什么！”

    萝卜的大嗓门在后面响起，但是年糕已经顾不上了，他不认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慌不择路踩到草梗呲溜一下飞到了沟里。

    噗通一声。

    “咳咳咳……”

    年糕从水里钻出来，呛出一大口水。

    萝卜慌忙跑来，站在沟边，伸出爪子试图把他拉上去，“你不是说你不怕蛇吗！”

    年糕一想到那条蛇缓慢爬行的样子就抖得不行，“你快别说啦！”

    沟渠大概一米多深，萝卜伸长了前爪也够不到年糕，奈何水沟内壁又滑，年糕抓住一点刚往上爬就又掉了回去。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萝卜急得团团转，“我回去让你爸爸来救你。”

    “你，你别走！”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年糕一只猫待着实在有点害怕。

    但是萝卜不去找人，年糕就上不来。

    焦灼之际，一阵童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让你们把我推田里，现在你们自己也掉水沟了吧。”

    萝卜扭头一看，阿树扛着一根长长的竹棍，一手叉腰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嘲笑他们。

    “汪汪！可恶的小鬼走开！”

    萝卜担心阿树趁机报复，大声驱赶他。

    阿树嘭一声跳下石头，大步跑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

    萝卜拦住他。

    阿树扬了扬手里的竹棍，得意地翘起嘴角，“我有竹棍，想让我借给你们吗？”

    萝卜眼睛一亮，这根棍子很长，有了它就可以把年糕拉上来。

    但是这个小鬼应该不会借给他们。

    萝卜眼神一凛，嗯，那就抢吧！

    他刚一张开大嘴，阿树就把棍子伸了下去，“小猫咪快抓住。”

    年糕扒着池壁快没力气了，也顾不得其他，两只爪子抱紧棍子。

    阿树哼哧哼哧用力往上拽，但是他力气有点小，萝卜见状立马跑到他后面，咬住他的衣摆往后拖。

    两相合力，年糕总算被拽了上去。

    刚一上到沟边，年糕猛地又被抱住。

    萝卜低沉呜了一声，而后戛然而止。

    阿树撩起衣服擦拭年糕身上的水，“不擦干会感冒的小猫咪。”

    小孩子的手很小，放在年糕背上像一把粗齿的小梳子，细致地扯着衣服将他身上的水一点点擦掉。

    年糕仰头看他。

    阿树很瘦，眼眶凹进去，就显得眼睛特别大。

    黑黝黝的，但是看不到一点污渍。

    “谢，谢谢你。”

    阿树眼睛眨了眨，“你声音真好听，小猫咪，去我家玩吧，我给你火腿肠吃。”

    阿树不计前嫌救了他，还用衣服给他擦了毛，年糕没拒绝，甩甩毛毛就跟着去他家了。

    阿树像是特别开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竹棍拖在地上，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很快到了他家。

    地方不算偏，但是很破旧，黄土砌成的围墙已经倒了一边，屋顶的瓦片零零散散掉在院子里，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阿树推开客厅门，招呼他们进去。

    年糕跨过门槛，仰着小脑袋四处看。

    房间里倒是很干净，一张桌子，一个沙发，柜子上摆了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收拾得很规整。

    阿树跑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带锁的小木箱。

    打开锁，木箱里装的全是吃的。

    糖、饼干之类的，种类并不丰富，数量也很少。

    阿树翻出唯一一根火腿肠，用牙齿撕开外皮，小手举着递到年糕面前。

    “吃吧，这个很香的。”

    年糕眼神颤了颤，确实很香。

    阿树喉咙滚动几圈，凑近了点，“你不喜欢这个吗？这个真的很好吃。”

    年糕走前半步，用脑袋顶着阿树的手，将火腿肠推给他自己。

    “你想让我吃？”

    阿树很聪明，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这是我用来招待你们的。”

    阿树一副“坚决不能嘴馋，要让客人吃”的隐忍模样，继续抬着火腿肠。

    没办法，他们不吃阿树也不会吃的。

    于是他小小地咬了一口，而后蹭蹭阿树的手背。

    阿树笑起来，又把火腿肠喂给萝卜。

    萝卜嘴很大，也只是咬了一小口，然后学着年糕的样，舔了舔阿树的脸。

    阿树咯咯笑不停。

    年糕再次将火腿肠推给他，“你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这下阿树才放心地将火腿肠喂进嘴里。

    阿树家其实并不大，拢共客厅、卧室两间房间，煮饭的地方就在院子围墙根下，用砖头砌了一个小灶台。

    灰尘落得很厚，阿树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那他怎么吃饭呢？

    年糕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年糕和萝卜该回去吃饭了。

    阿树趴在门口，“你们明天也来玩吧，好不好？”

    年糕折回去蹭蹭他的手。

    我们会来的。

    回到家，瞧见他郁闷的小模样，年熠童以为他在这里不适应，抱着他哄了好久。

    吃饭时，沈英慧又给他留了个鸡腿。

    年糕想了想，叼起鸡腿就要出门。

    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哎哎哎，这是要干嘛？"

    年熠童揪住他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

    年糕嘴里叼着鸡腿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挣扎四肢，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

    “汪汪！”

    萝卜跑过来用头拱年熠童的腿，试图把年糕救下来。

    “哟呵，这么快就有帮手了。”

    年熠童本来也没想阻止他，他对年糕一直都是溺爱为上，只要不干伤人伤己的事，就算再调皮捣乱也由着他。

    现在也只是好奇他不吃饭，要把鸡腿叼去哪里。

    但年糕一落地，就立马飞奔出去，没等他追上，年糕和萝卜已经跑没影儿了。

    年糕哼哧哼哧一顿跑，直到确定年熠童没追上后才停下，爬到了萝卜背上让他驮着自己走。

    天色渐暗，明亮的灯光从几户人家窗户里倾泻出，不时伴有电视节目背景音的聊天。

    到了阿树家，不甚明亮的昏黄色灯泡摇摇晃晃，阿树就坐在椅子上玩着一堆石子。

    “阿树！”

    闻声阿树骤然抬头，看到是他们，眼睛倏然亮得鲜活。

    “你们怎么又来了？！”

    年糕跳到地上，将鸡腿放在桌子上。

    活动活动僵硬的下颌，年糕这才兴奋道：“这是太姥姥给我煮的鸡腿，我带来给你吃。”

    阿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有时候村里有人家杀鸡宰猪会给他端一碗，香得他掉舌头。

    但小镇上也不是家家富裕，现在大部分人家只有年老的人留守，生活节俭，不可能天天吃肉。

    他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口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只鸡腿。

    “你们这是从家里拿来的？家里人没有骂你们吗？”

    年糕道：“爸爸不会骂我的，你快点吃吧。”

    阿树实在馋得不行，就算这鸡腿是偷来的，他也要吃下去。

    反正有时候饿极了，没东西吃，他也会去偷。

    阿树大口撕扯着鸡腿，前两口都没咀嚼直接硬是吞进肚子里，后面才放缓了点速度，一口一口咬着，细细咀嚼品尝。

    最后剩下的骨头连一缕肉丝儿都没沾，嘬的十分干净。

    阿树没扔，用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装了，放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