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脸色真的太难看了。

    “年咕噜，怎么这样发脾气。”

    上了车，年熠童边打着方向盘，边说道。

    年糕撅着个嘴，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太阳，“哼，我才没有呢。”

    “还没有，你刚才都那样挤兑人家小黑了，跟爸爸说说，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年糕沉默，半晌后才闷闷道：“不是我的错，是他。”

    他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年熠童，这次没有添油加醋。

    “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年熠童听完，轻轻叹息了一声。

    先不说“朋友”这个描述是否正确，就这件事两个人各有道理，说不上谁对谁错。

    “年咕噜，爸爸知道你是在担心小黑，但不能强求小黑把什么都告诉你。”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能说出口，有些说不出来，只能藏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掉。”

    “不说出来，不代表不在乎，就比如我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只是跟你说没事，因为爸爸不想让你担心，但心里其实是非常爱你的。”

    “小黑其实也是这样。”

    年糕睁着圆眼睛，“那凌照野也是因为爱我，才不想让我担心吗？”

    年熠童笑了一声，分出一只手捏捏他的脸，“对呀，小黑和我都只想看你每天高高兴兴的，你一哭，我们的心都要痛死了。”

    年糕总算笑了起来，“爸爸好夸张啊。”

    “不夸张，我们都非常爱你。”

    年糕甜甜道：“我也非常爱爸爸。”

    年熠童挑了下眉，“那小黑呢？”

    年糕瞬间垮脸，努努嘴，“可是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也有一点难过。”

    “小黑也不对，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伤了你的心，等我回去，我帮你揍他。”

    “那爸爸要用力一点揍，把他揍哭！”年糕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

    年熠童脑海里浮现出凌照野的大体格子，嘴角抽搐几下。

    年糕还真是看得起他。

    到了宠物医院，年糕把太阳抱了进去。

    太阳依旧没什么力气，恹恹的垂着眼皮，任由医生摆弄。

    检查完才知道，太阳除了鼓室积脓，鼻甲骨溶解，还有内耳炎、病菌感染，必须得做手术才行。

    医生提前跟年糕他们说了大致的费用，价格不低，有些人一般听完医药费就会放弃治疗。

    医生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也需要赚钱吃饭，不可能只做慈善。

    如果不考虑生计，他们当然愿意挽救一条生命。

    太阳听了许久，心里也明白这不是个小数目，之前嘴臭男就带他去过一次医院，但一听要花钱，他就不想治了，反正他养猫养个四五个月就腻了，治了也是白费力气。

    太阳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年糕造成麻烦，便出声道：“算了，别浪费钱，人类的钱不好赚，带我回去吧。”

    他声音太轻，年糕压根没听到，还没等他说完一半，年糕就把钱给医生转了过去，“不够我再补上，医生拜托你一定要把他治好。”

    医生笑了起来，“当然，我肯定会治好他的。”

    “谢谢医生！”

    有了医生的保证，年糕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太阳，“你看，医生说会治好你的。”

    太阳怔怔盯着年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之前他只是在房间里晒太阳，隔着窗户，身上是烫的，心里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可现在，他好像第一次，真正沐浴在阳光之中。

    原来，阳光真的很暖，很暖。

    办理好住院手续，手术要等到明天才能做，他们先回家等。

    临走之前，年糕跑回去，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兔子玩偶，塞到太阳怀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偶，就让他先陪着你吧。”

    太阳爪垫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谢谢，有他在，我不怕了。”

    年糕扬起了笑。

    出了门，阳光正好，年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柔韧的身体像一块橡皮泥拉得好长。

    年熠童望着他，忽的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爸爸，干嘛这样看着我？”

    年熠童欣慰地舒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了。”

    回到家，年熠童借口小猫们闷了一天，要带他们出去遛遛弯，把空间让给了年糕和凌照野。

    凌照野就坐在沙发上，那个他们每天都要窝在上面一起看电视的位置。

    他搭在腿上的手掌青筋透过薄薄的皮肤突出来，略有些无措地握了握，随即张口，“我——”

    年糕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停下。

    凌照野微微瞪大眼睛，“是我不对，你道什么歉。”

    年糕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懒人沙发坐下。

    “嗯，我不应该要求你什么都告诉我，那是你的秘密，我那样做，让你很为难，所以对不起。”

    凌照野没想到他会这样想，事实上，他从年糕哭了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本不想让年糕哭，所以才不告诉他，但结果他还是让年糕哭了。

    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整理好那些琐碎的思绪，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用道歉，是我自以为是，你说的对，有些痛苦说出来才能把它忘掉，现在你还愿意听我讲吗？”

    年糕有些惊讶，但还是猛地点点头。

    事情从哪里开始的呢，凌照野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我遇到过一个人类，他，也算是我的主人吧，那个时候他同时收养了我和另外一只猫，刚开始，他对我们其实都挺好的，有吃有喝有玩。”

    “但是后来，他要离开去别的城市，他没办法同时再养两只猫，二选一，他选了另外一只布偶。他和朋友说，土猫扔在外面也能活，但是宠物猫不行，宠物猫吃不了苦，最主要的是黑猫不吉利，晚上他总害怕。”

    凌照野三言两语概括完了，语气云淡风轻，眸色甚至都没有变化，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如果不是那天面对嘴臭男时的失控，年糕可能就要相信了。

    “他怎么能这样！都是猫猫怎么还有高地贵贱之分！”

    “很正常，在人类眼里猫是商品，既然是商品肯定有不同的价格。”

    年糕还是忿忿。

    他知道凌照野肯定隐去了很多难受的记忆没有说，被最亲的主人抛弃、嫌弃，又是怎么从一家人变成孤身一人，这些过程，只会剜心碎骨的痛。

    换做是他，要是年熠童不要他了，他肯定会哭死。

    “他就是给你取名的主人吗？”

    最开始凌照野一直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名字，到了后来才说出口，可对于来历他依旧只字未提。

    如果是这个人给他取的，凌照野不愿意提起也是正常。

    年糕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追着问了，这不是在揭凌照野的伤疤吗？

    他怎么这样没脑子，怪不得一开始凌照野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谁知凌照野轻轻吐了口气，“不是他。”

    年糕皱起眉头，疑惑道：“不是他？”

    “是我的第一任主人。”

    第一任。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样重重砸在年糕心头。

    也就是说，凌照野在被这个主人抛弃之前，也曾被抛弃过？

    年糕呼吸都变得缓慢，不敢再往下想。

    第一句话说出口时，那些曾经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画面，似乎自然而然地也就倒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只小猫，跟大炮他们差不多大吧，我就被她接回家了。”

    所有人都被我杀了

    时间太过久远，她的模样已经在千年时光中变得模糊，凌照野只依稀记得，她总是穿一身水绿色的裙衫，坐在檐下看书。

    那个时候凌照野太小，整天只知道跟在她屁股后面，听她一字一句念诗词。

    凌照野听不懂，但是那位小姐很喜欢，读书写诗日日不落。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嗯，以后就叫你凌照野可好？”

    凌照野正在偷摸扒拉凌小姐的发簪，闻言跳到她手边，看着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

    “凌、照、野……”

    凌照野喃喃读了几遍。

    啊，他现在也是有名字的小猫了。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纸上的字，凌小姐便笑着将他抱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

    她只当有趣，凌照野却是听了进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凌小姐到了出嫁的年纪。

    她的父亲要将她嫁给一位大官，凌小姐不愿，与父亲大吵一架，原想着逃跑，可她一个弱女子，轻易就被五花大绑捉了回来，关在家里待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