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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犹豫片刻,谢临嘉便实话实说。
“我猜测,他当初发生车祸,也不全是意外,多半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活了。”
他们这几个人都没少吃苦,但说来说去,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人生低谷的时候,最亲近的家人都离你而去,那种巨大的挫败感和绝望绝对会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吞没。
闻言,楚炀也告知了自己知道的。
他低声道:“我听他那个战队经理说,阿驰的车祸事故后,不光需要住院治疗身体,还找过心理医生做过心理疾病方面的治愈。”
尽管同样都是话少内向,但现在的贺驰明显比以前紧绷多了。
谢临嘉有些惭愧。
“你很敏感,居然还跟他的战队经理聊了这些。我承认我对他的关心是不够……”
“啊啊。”楚炀打断他,“倒也确实不用你关心太多,免得有人把你当成敌人。”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笑意。
谢临嘉有些不解,随着楚炀抬起下巴向前望去。
只见原本只有贺驰一个人坐着的鱼塘边,突然跑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大概是走了很多路,男人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他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直起腰,大概是叫了对方的名字。
谢临嘉嘀咕道:“什么情况?我怎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火速掏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功能,把镜头拉近再拉近。
画面里,贺驰站起身,像受了惊的草食性动物。
“他连鱼竿都扔掉了!”谢临嘉惊呼。
而楚炀:“……原来你也是个钓鱼佬。”
很快,楚炀也蹭过去一起通过手机上拉糊的画面看八卦。
两个人大概开始争执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贺驰惊讶道:“牧哥……你怎么来了?”
他一紧张就手心出汗,于是将手偷偷放在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
楚炀眯眼:“阿驰什么时候也喜欢扣屁股了?”
一旁的谢临嘉:“……”
楚小炀,你这个也字,就用得很微妙了。
站直了身体后,牧明彦看着贺驰那双有些飘忽的眼神,才冒起来的火就像是被泼了盆水似的。
他的语气顿时变得无奈。
“我是什么怪物吗?你怎么看见我就吓成这个样子?”
贺驰将棒球帽的帽子压低,很小声地说道:“没有……我就是想,暂时先不要见面的好。”
“那你是想自己退出战队,还是我辞掉这份工作?”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牧明彦打断他,态度也变得柔和。“那天突然跟你坦白,可能是吓到你了。但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等你退役以后再说,现在你只需要专心在训练和比赛这两件事上,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已经退了一步,尽量跟你保持距离。可你呢?”
他看着垂下头、只能瞧见对方下巴尖儿的贺驰,要说心里不失望当然是假的。
“我……我只是,还不习惯。”
有小偷!
“不习惯?”
牧明彦不解,“不习惯什么?”
说到这个,贺驰就又低下了头,保持沉默。
眼前的一切,当然很好。
可从他进入战队开始,牧明彦对他的关照就多过于旁人。连战队里的其他队友都公认牧明彦对他最好,也是最偏心。
但自从那天的预赛结束后,他们两个在私下将话说开,一切的偏爱都变得有迹可循。
贺驰当然深受震撼,因为在他的心里,他从来都没有将牧明彦当做是恋爱发展的对象来看。
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朋友,以他们的年龄差来说……甚至可以是长辈。
但唯一没想过会有可能是恋人。
就在这样的冲击下,牧明彦却又远离了他。
对他的偏爱不再有,无论是给他带早饭、还是监督他的三餐和作息,对他心理干预……这些都消失了。
他们之间只剩下了正常的战队经理和队友之间相处的空间和距离。
连其他人都觉得他俩是不是吵架了,队友们更是来找他打听了好几次。
可无论是贺驰自己,还是牧明彦,都回答的是:没有。
这样看似正常的表面实则才是最不正常的——这让贺驰内心无法接受。
但他又无法形容这种感受。
一旦说出口,就好像他是那种既要又要的人,内心很贪婪。
你明明只是想跟人家做朋友,却享受着对方给你的偏宠,这不是很奇怪吗?
人家又不是大傻子。
“没什么。”贺驰心思重,有什么话也不会说出口,决定还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好。
他重新抬起头,解释道:“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然后帮小炀筹备一下新专辑,明天就会回去了。”
看贺驰的样子也不像是说了实话。
牧明彦垮下了肩膀,俨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没事就好,那我陪你吧。”
贺驰两眼睁大:“这……能行吗?牧哥你不回去盯着他们训练吗?”
提起这个牧明彦就上火。
他走过贺驰身边,一屁股在小马扎上坐下来,拿起了鱼竿。
“我进来的时候买了张门票,不玩够本不就亏了吗?”
“门票?”贺驰这才想起来,他们进来是没收门票也没预定的。
但这还是不像牧明彦的作风。
他也在旁边蹲下,低声道:“为了这么点门票钱就耽搁队里的工作,不太像你。”
“这么点?”牧明彦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楚炀要是招待贺驰,当然不会让他花钱,
于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这里的门票六万六吗?”
贺驰像弹簧一样猛地站起来。
“六万六?!”
牧明彦咬着牙,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
“我倒要看看,这湖里的鱼是不是金龙鱼!他一张票敢卖六万六?!”
贺驰:“……”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牧明彦气急败坏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贺驰又将帽子压了压,缓缓蹲下,也不嫌脏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远处,扒拉着手机的楚炀有些担心。
“哎哟,地上那么凉,当心长痔疮啊~”
像极了操心的老妈子。
而谢临嘉则是看着两人对视好一阵,又回鱼塘边坐下,很不理解。
“他们这是干嘛?居然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谢临嘉很不可思议,“阿驰谈恋爱这么纯情的吗?”
这下子惊讶的反而是楚炀。
他眉毛挑得老高。
“谢临嘉同志,你小子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啊?”
谢临嘉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
“保密。”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多了一位客人。
平时有节奏的生活过得飞快,难得有散漫的休闲时光,缓慢移动的日光却将这一天拉长。
中午是酒店餐,厨子的手艺还算可以,大家都没被扫兴。
只有吵架吵懵了的楚连天在桌上扫量的时候,忽然发现多了个人。
他不禁怀疑:“这人是从我们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吗?”
楚炀咧着嘴嘲笑。
“爸,这是花了六万六来体验高级娱乐场所的客人。”
楚连天顿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牧明彦,眉头紧蹙。
那个草包想出来的主意,居然真的有傻子上当?
这个世道要完了。
牧明彦揉着额头,硬生生忍下了解释的冲动。
这时候,旁边的贺驰怯怯地夹来一筷子菜,就跟消防员在火灾出现的时候扛着灭火器出现一样,令人安心。
算了算了,六万六,花得也值。
下午时分——
被辞退的老秦回归到他的管家岗位上。
都岁数一大把的人了,见了面就被楚连天呲儿得头都抬不起来,但脸上还是挂着呵呵的笑。
这下子楚炀总算是能够明白,为什么他爸要选这样的人当这个庄园的管家了。
就论这种脾性,到哪儿都能担得起一把好手。
老秦得知楚炀也来了,他甚至还带了礼物给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这倒是让楚炀有些意外。
“谢谢秦伯伯。”
从他的手里接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装袋,楚炀抱在怀里,受宠若惊。
这跟从始至终没在意过楚炀的亲舅舅一比,简直高下立判。
“好孩子,你回到你爸爸身边就好,我想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的。”
老秦本来是想摸摸他的头,也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跟他见面的情形。
但没想到楚炀的个子不低,而以他现在的年龄,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只是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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