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黑影出现在门口，夏乐凝无意瞥到一眼，受到的惊吓程度不亚于当年看见死亡小学生身后电梯出现的诡异男人。

    “小家伙成精了，会锁门会开锁。”粘腻的声音突然凶狠，“这种生物就该去死！”

    最后一个锁打开，夏乐凝丢下钥匙，把虚弱的猫咪拉出来，“快走快走。”

    猫咪摇头，用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往窗口方向。

    “呵，在这演苦情剧？”男人笑了，抓起那只精疲力尽的猫。

    夏乐凝冲上去，往他手背上又咬又抓。

    心说还好有顾予诚给他当试炼靶子，他这几下简直又狠又准。

    男人“啧”啧一声，将猫咪砸到地上，夏乐凝连忙喊，“旺财，把他叼出去！”

    随后就被男人抓起来，力道之大，夏乐凝作为猫被举起不知道多少次了，头一回感受到悬空的恐惧。

    “会叫啊，看来不是我带回来的。放走了我那么多宝贝，要怎么赔偿我，小东西？”

    “等着！”旺财将猫咪叼走，在即将攀上窗户时，听到熟悉的叫声，没等他回头就被拉下。

    被男人摔到地上后，他看见对面的小橘猫蜷缩着，嘴里有丝丝血迹。

    疼疼疼！

    夏小少爷这辈子没遭过罪，最疼的一次也没疼个几分钟他就死了。这次怎么疼了这么久啊。

    夏乐凝迷迷糊糊想，完了，顾予诚走前还让他别乱跑。

    回家发现他不在了，不会哭吧？

    都怪这个畜牲！

    ——嘭！

    畜牲落地，他和畜牲打了个面照，吓得他眼都大了。

    艰难扭头望去，门口还是黑影，看不清脸，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顾予诚。

    身子被托起来，紧绷的神经松懈，眼睛缓缓合上。

    最后一眼，紧盯顾予诚双眼。

    没哭，还好没哭。

    他现在可哄不了。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滴答滴答。

    “丧彪丧彪，你快点醒过来，我天天给你带虾吃。”

    “丧彪，你醒来我给你道个歉，不该说你是没用的小猫。”

    “丧彪……”

    “夏乐凝，你再不醒，我把你看过的八点档狗血剧发到你们兄弟群。”

    恶魔低语。

    夏乐凝愤然睁眼，张口就骂，“你怎么进的我兄弟群？！是哪个内奸背叛我！斩！”

    一睁眼就是满屏猫咪脸，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醒啦醒啦！”

    “你刚刚在嘀咕什么呐？什么裙子？”

    “他说他想穿裙子，我靠的近听见了。”

    夏乐凝头痛欲裂，心说完了，做梦都能梦见顾予诚威胁他，顾予诚简直是魔鬼！

    猫咪们被驱赶，夏乐凝看见了魔鬼冷冷的面孔，还有魔鬼冷冷的嗓音。

    “醒了，英雄小猫？”

    听着不像褒奖，夏乐凝没吭声，也吭不了声，他喉咙好干。

    顾予诚冷着脸拿出注射器，往他嘴里喂水。

    “后腿骨折，肩关节脱臼，肝脏出血。”顾予诚顿了顿，声音带些抖，“你现在只是一只一个月大的小猫你知道吗？你真当猫有九条命？你以为你有几条命？你想死多少回？”

    一连串问句砸下来，夏乐凝头越来越低，小声顶了一句，“这不是还活着吗……”

    顾予诚不说话了，脸上冻得简直能结霜。

    “喝饱了。”夏乐凝窝回床上，给顾予诚留下一个毛绒绒的小猫屁股。

    “……”

    “你玩死我算了。”

    顾予诚说完就离开。

    夏乐凝听到关门声，耳朵动了动，睁开眼。

    床底下的猫咪见顾予诚走了，七嘴八舌说道起来。

    “好凶啊！”

    “别说他凶啦，是他把我们送到这里治病的。”

    夏乐凝哪哪都疼，有气无力问，“后面发生什么啦？”

    旺财：“你晕倒以后他把坏人砸晕了，然后他把我们都带到这里治病。后面还有很多戴帽子的人来找他，铃铛的主人来找她了，小祝也来了，不过我们都没有回去，他们会时不时来看我们，小祝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报警了就好，坏人就该蹲牢子。”

    铃铛：“你晕了两天，你的主人在这里坐了好久，白衣服的人都说你会死，他眼眶很红。”

    “是仆人。”

    玳瑁猫能说话了，但明显很吃力，“我…我都没见他吃过东西……真是吓猫！”

    “好了你少说两句。”

    夏乐凝听完能确定个大概，顾予诚处理得很好。

    值得表扬，但不吃饭是万万不能。

    他不就是睡了两天吗？

    “我们都以为你要去喵星了，旺财偷偷哭了两回。”

    夏乐凝坐起身，“不用哭，我大难不死，去了哪里都命好。要是真死了，你们也别哭，你们就带着猫条去我的墓前找我，讲故事给我听，毕竟我能看到你们，你们要开心点。”

    哐当。

    门开了，顾予诚面无表情走进来。

    “你们几个去吃饭，”他低头对猫咪们说，等房间只剩他和夏乐凝，他拿出一个处方罐头，撕开，挖出一点放进碗里，“吃点。”

    夏乐凝努努嘴，“还想喝水。”

    顾予诚给他喂了点水。

    夏乐凝喝得心虚，顾予诚静静看他。

    只要能听到夏乐凝的猫叫，他脑子里就能响起他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番“伪遗言”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多年前，夏乐凝说过类似的话，嬉皮笑脸的。如他所言，他的朋友们带着酒在他遗像前讲笑话，他姐姐在葬礼上放《好运来》，试图将氛围变得不那么悲伤。

    但顾予诚做不到。

    面对那张黑白照他根本笑不出来。

    夏乐凝吃了口处方罐头，整张脸皱成一团，眼里泪光闪闪，“难吃，不吃了。”

    顾予诚挤了一勺膏，“这个呢？猫用营养膏。”

    “报吃。”

    “吃一点点，不能不吃东西。”

    “不吃。”

    顾予诚放下勺子，目光凉凉。

    夏乐凝先发制人，“你自己这两天也没吃东西，不能骂我！”

    顾予诚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小心擦掉他眼泪，“很疼？”

    夏乐凝点头又摇头，“疼归疼，我肯定不是因为疼才哭的！不，这根本不是哭，这是生理盐水！是被营养膏熏的！”

    “嗯。”顾予诚闻了闻营养膏，完全无味，熏不了任何猫。

    夏乐凝看见他的动作，抖了下，“你听得懂我说话？”

    顾予诚又拿起罐头闻了闻，像是本来就打算把这宠物医院的东西闻个遍。

    “顾予诚？”夏乐凝试探，“你怕鬼！怕痛！小心眼！”

    顾予诚不语，怕鬼怕痛并且能被激将法套住的另有其人，这激怒不了他。

    夏乐凝最后一重击，“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顾予诚不动声色。

    好的，顾予诚听不见。夏乐凝心说自己果真想多了，一惊一乍的。

    有人敲门，顾予诚起身，咬着后槽牙去开门。

    一开看见是夏逍遥，牙更疼了。

    夏逍遥奇怪看他一眼，“智齿疼就去医院拔，宠物医院没你的药。”

    “……”

    夏逍遥进门，“那只猫呢？”

    顾予诚微笑，“夏总怎么来了？”

    夏逍遥：“来看看传说中一个月大的英雄小猫。”

    虐猫的人叫李勇志，变态心理，享受虐猫的过程，关猫的房间里安了监控。顾予诚报警后，警察搜索了全屋，并把监控带走作为证据。夏乐凝几只猫咪进屋救猫这段不知怎么流了出去，在网上火了。日理万机的夏逍遥也看到视频。

    网上现在不是在支持虐动物入刑法，就是在夸几只猫咪聪明可爱，尤其是分钥匙这只。

    夏逍遥靠近夏乐凝，定定看着他。

    “我觉得它在视频里使唤同伴的劲儿，很像一位故人。”

    顾予诚：“……”

    夏乐凝：“……”

    这都能看出来？

    夏乐凝感动，“姐，你是我亲姐！”

    夏逍遥笃定，“这猫就是夏乐凝养的吧，近朱者赤，近凝者傻。”

    夏乐凝：“喂。”

    “这猫我要带走。”

    顾予诚：“不行。”

    夏逍遥：“没和你商量。”

    她蹲下，试图和这只聪明猫谈条件，“你们猫咪不是依赖嗅觉刺激吗？我可以给你夏乐凝从小玩到大的东西，上面都是他的气味。”

    夏乐凝：“我浑身上下都是属于夏乐凝的气味，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顾予诚：“他说他不想跟你走。”

    夏逍遥：“你闭嘴。”

    “……”

    夏逍遥伸出手，“跟我走就碰碰我，我能给你提供比这更好的宠物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