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到衣角被一股微小的力道牵住。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

    夏乐凝还保持着拉住他衣角的动作，仰起脸，正望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清澈而直接。

    “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这怀柔策略下料太猛

    顾予诚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戳破。

    夏乐凝继续说，“从到别墅那天开始，你每天都这样不开心，为什么。”

    长时间的低沉情绪是很危险的，会悄无声息地消耗着一个人的生机。

    夏乐凝不希望顾予诚变成失去感知力的人。

    对上小猫担忧的眼神，顾予诚无声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说的？

    对着一个不喜欢自己但心软的人诉说自己因为感情问题而低沉情绪，真是太卑鄙又太卑微。

    每一天都是倒计时，他要怎么欺骗自己开心一些？

    他也以为自己听到夏乐凝的解释会很开心。但实际上是夏乐凝喜不喜欢林漾纯其实不重要了，没有林漾纯也会有颜清，有初吻对象，有实验过发烧时亲一下就能传染的人。

    总之不是他。

    “你不愿意说？”

    “嗯，我不想说。”

    顾予诚很不给面子地对待夏乐凝的好心，夏乐凝这时应该觉得自讨没趣，丢下一句“爱说不说”就转身离开。

    这是顾予诚的预期。

    但夏乐凝只是看了他好一会，然后低下头，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脑袋，带着安慰意味地在他的手背上依恋地蹭了蹭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个吻。

    顾予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

    这怀柔策略下料太猛，顾予诚晕乎乎地想。

    直到到达猫咖，顾予诚都在想夏乐凝到底什么意思。

    夏乐凝全然是一副撩完就跑，没有负担的样子。

    甚至刚进屋就和人热火朝天聊上了。

    “所以呢，你现在算半只妖。上一次化形为人，是由于高热状态与猫猫的发|情期相似，让身体误以为处在发|情期，于是会短暂地变成人。等到真正的发|情期以后，你就可以自由地切换人状态和猫状态。”

    自由切换人状态和猫状态？

    那可太好了。

    夏乐凝点点头，“发|情期会有什么症状吗？”

    店长笑笑，“猫咪什么症状，你就什么症状。“

    夏乐凝顿觉五雷轰顶。

    这和失去理智的兽类有什么区别？

    “不过呢，”店长从柜子底下掏出喷雾和一只真空包装的注射器，里面带有浅黄色液体，“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度过发情期。”

    夏乐凝松了口气，“早说嘛。”

    说完就要伸出手。

    店长微笑，但没递过去，“一起五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

    算是知道这店为什么这么偏还能开下去。

    原来是利润巨大，一单能吃好几年。

    “顾予诚，上！”

    店长警惕地看着他俩，不会是付不起，要抄家伙吧？

    顾予诚上前，迅速扫码支付。

    店长掏出一个袋子，精心将两样东西放进去，还塞了许多赠品。

    “这个是营养剂，直接喝，能补充一整天所需的基本营养，就是味道不太好。”店长放了十盒进去。

    夏乐凝：“发明出这玩意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吃饭不是人生大事吗？”

    店长意味深长，“有些特殊时期妖是顾不上吃饭的。”

    夏乐凝不以为然，他的灵魂毕竟是人，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付完钱，夏乐凝不知道在和店里几只猫聊什么，到后面一群猫追打起来。

    顾予诚偏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处在上风，便不再管，向店长咨询了具体用法以及营养剂的配料表，确定了里面没有夏乐凝的过敏原。

    夏乐凝打完胜仗就跳回顾予诚肩头，洋洋得意地看着地板上几只猫。

    顾予诚肩头带着一只猫，手里提着牛皮纸袋，离开了猫咖。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头，一只猫跳到店长的腿上，好奇地盯着她的手机上的到账数目。

    他知道中间那个小点后面的零不能算。

    “一、二、三、四。四个零。上一个来买这些东西的人只给了你一个零。为什么他们要给四个？”

    店长收起手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研制出来的，定价权当然在我手里，我给出的价格全在这些人承受范围内，所以没事。明天我们吃大餐。”

    “变回人那天我要吃顿大餐。”夏乐凝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袋枕在顾予诚手里，“火锅炸鸡炸酱面烤年糕麻辣烫……”

    “你的大餐真够朴实无华。”

    “不然呢？去高档餐厅吃漂亮饭？够难吃的。”夏乐凝翻了个身，“可能我是山猪，吃不了这细糠。”

    “你经常去 sca。”

    一家意式餐厅。

    “那一家算是比较好吃的，但现在对我来说也没有麻辣烫好吃。”夏乐凝又翻过来，“还有六个月，坚持就是胜利。”

    顾予诚挑眉，“谁跟你说还有六个月？”

    “公猫的发情期不都是八到十三个月左右开始吗？”

    “你不只是猫。”顾予诚指出，“你还是个成年男性，甚至是只妖。我问了店长，她说这个时间不能确定，但会比一般的猫早，喷雾和抑制剂要随身带着。”

    “哦。”夏乐凝昏昏欲睡。

    接下来几天，夏乐凝都一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样子。

    顾予诚时不时回想起上次的亲昵。

    他都想凑到夏乐凝耳边说句“惊喜亲亲”了。

    撩了对自己有好感的人还不负责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但介于夏乐凝对他经常很不礼貌，所以顾予诚试图接受了。

    年味越来越重。

    某天早上醒来，夏乐凝发现道旁树木挂起一串串红灯笼，灯笼上载着几撮雪。

    连这僻静的别墅区也渐渐染上节庆气息，一家两家，门边贴起春联。

    欢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一阵接着一阵，清冷的风中也裹挟了几分热闹。

    他时不时会趴在窗边，看在大雪中晃荡的红色灯笼，小声说，“感念猫妖大人赐我重生之恩。祝你来世鱼香满堂、暖阳长伴。”

    --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和夏姐一起写对联。”夏乐凝东扯西扯，尽量不去看自己开花一样伸出来的指甲。

    “嗯，我们家去年的对联还是夏逍遥写的。”顾予诚“咔嚓”一声剪掉他的指甲，将掉下的指甲小心放到纸巾上。

    “顾予诚，你知不知道对于猫咪来说，指甲相当于手指？你把我手指砍掉了。”

    他可是很努力地克制才没有挣扎。

    “不用担心，你的手指很快会再长出来，到时候又是最锋利的几把刀。”资深受害者顾予诚按了按他的肉垫，安慰他。

    夏乐凝打量自己光秃秃的爪子，叹一口气，突然说，“现在八点半了，你为什么不放春晚？”

    “没这习惯，你想看？”

    “我妈妈喜欢看，她会从认真从头看到尾，我从小到大只看那个小品，其他时间就坐在她身边自己玩自己的。”夏乐凝试图用光秃秃的爪子勾顾予诚的毛衣，晃着尾巴回忆，“夏姐坐在她另一边，好像也在看？但我感觉她对春晚也不感兴趣，只是喜欢待着妈妈身边，还可以和她讨论每年的节目。她老说我是妈宝男，她自己也是个妈宝女好不好，只是表现的比较隐晦。夏诸远这个不受待见的当然就是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没人想跟他坐。”

    顾予诚安静地听，时不时应几声。

    “不过妈妈去世以后就没人看春晚了，每年三十打开当个背景音，我们都在自己干自己的事。”

    顾予诚摸摸他的耳朵，打开春晚，将音量调低，听他继续回忆。

    讲到一半，夏逍遥的视频打来。

    不过这次打的是顾予诚手机。

    接通后，她开门见山，“夏乐凝呢？”

    顾予诚屏幕对着夏乐凝。

    夏逍遥看了眼窝在毛毯里的夏乐凝，“你搁这演岁月静好呢？什么时候回来？今年给你捡着便宜了，回来不用面对那三人。”

    “他们去度假了？”

    “不是。”夏逍遥耸耸肩，“他在公司没干过我，私底下就开始恶心我，说我又死妈又死弟的，刚刚和他干了一架，现在人躺在医院，他爸妈都过去了，今年他们一家三口大概率是要在医院过咯。”

    “……”

    夏乐凝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们正在暧昧！

    大年初一。

    车驰进别墅。

    顾予诚抱着小猫进屋。

    坐在客厅的陈雯露看到，皱眉，“过年也要把你这猫带回家？”

    “放到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