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逍遥等了他两回，第三次忍不住和他说，“你这样其实不能真正帮到它们。”

    夏乐凝正蹲在地上喂猫，闻言抬头，“那要怎样？”

    “带去绝育。”

    “绝育？”

    夏逍遥简单和他讲了一下绝育是什么。

    六岁的夏乐凝完全不能理解，瞪着眼，“你怎么能不经过别人允许把它的器官拿走？”

    “……你生病的时候，医生给你打针你也不同意啊，但你是不是变得健康了？”夏逍遥叉着腰说，“猫咪交配时母猫是完全痛苦的，她也没有同意让公猫待在它身上。”

    夏乐凝都听懵了，“公猫为什么要待在它身上？”

    “……”

    大意了，忘记六岁小孩什么都不懂了。

    夏逍遥张了张嘴，卡半天，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逍遥最后说，“你问妈妈去。”

    夏乐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回家就跑到院子里找贺沁。

    贺沁听完夏乐凝添油加醋的描述后笑得不行，翻出了当初给夏逍遥做性教育的绘本，细细给他讲起来。

    从此，夏乐凝遇见流浪猫，该喂还是喂，但只要有时间就会抓去绝育。

    被送进宠物医院的猫看夏乐凝的眼神都相当复杂。

    3

    夏逍遥有一次生气时，说了“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这样的梗话。

    夏乐凝就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指着最高的那个橱柜说，“我能要两块巧克力和一包海苔吗？”

    那阵子他正闹蛀牙，贺沁严格限制他的甜食，每天最多只能吃一块巧克力。所有零食都被关在了那个他搬凳子也够不着的顶柜里。

    夏逍遥回过头，很无语地瞪着他。

    夏乐凝以为自己要多了，想了想，妥协道，“那……一块巧克力加一包海苔也行。”

    夏逍遥嫌弃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踮脚从柜子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低声叮嘱，“藏好了，别让妈妈看见。”

    夏乐凝心满意足，攥着巧克力迅速溜走了。

    4

    对面搬来了一户人家，当晚举办了乔迁会。

    贺沁把夏乐凝打扮得跟个小手办一样。

    她对夏乐凝说，“他们家有一个年龄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我看见了，今天有一辆车开进来，我看到他眼睛了。”

    夏逍遥提醒，“你当时争辩光不光的蠢样应该也给人家看见了。”

    夏乐凝：“你才蠢！”

    两个人一路都在斗嘴，进了对面别墅，夏乐凝突然说，“我觉得这一家人怪怪的。”

    “夏尔摩斯，你发现什么了？”

    “他们一家人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他们都在笑，没有一个人真的开心！”

    “就这啊，豪门是非多，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

    夏乐凝大为震撼。

    这时，那小孩走来向夏乐凝伸出手，夏乐凝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夏逍遥在一旁看戏，抬头发现贺沁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哦哟，今天某人要挨教育了。

    5

    回家夏乐凝果然被贺沁拉着谈心了。

    夏乐凝低头玩自己的衣摆，“我就是觉得他很奇怪。”

    “可是你这样做人家会很伤心的呀，你想一想，如果你想和一个人交朋友，结果还没开口说话，人家就跑掉了，你会怎么想？”

    夏乐凝思考了一会，“那好吧，我明天和他道歉。”

    夏逍遥乐得看小少爷吃瘪。

    只是没想到这瘪持续到了第二天。

    次日放学，夏逍遥刚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就看见蹲在他们教室门口气成河豚的夏乐凝。

    夏乐凝一看见她就开口，“我超级生气！”

    “谁那么有能耐啊？能让你气成这样。”

    也许是这句话对惹夏乐凝生气的人使用了褒义词，夏乐凝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路上都没和她说话。

    一进到家门，夏乐凝把书包一丢就开始嚎叫，“妈妈——你知不知道那个顾予诚有多坏！！！”

    6

    听完夏乐凝生动形象的描述，夏逍遥以为，对面那小孩要成为夏乐凝这辈子第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结果没过几天，夏乐凝就转性了。

    “我觉得他其实人还可以。”

    夏逍遥：“……”

    “他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

    “他和我一起养小狗！”

    “你不是说他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吗？”

    “他和小狗在一起就变成了好人。”夏乐凝眼里充满信念，“我迟早会让他相信光的！”

    “……”

    行吧。

    这光到底是谁在信。

    7

    让夏逍遥又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月，她就被派去把在对面大闹天宫的夏乐凝拉回来。

    “他们杀了我的狗！”

    夏乐凝哭得很惨。

    在夏逍遥的记忆中，这是自夏乐凝会说话以来，哭得最惨的一次。

    这个叫顾予诚的小孩可能真要成为夏乐凝这辈子第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了。

    8

    贺沁买了一条裙子。

    “派派～我一看到就觉得特别适合你，但是没想到是裙子。”

    夏乐凝抱头鼠窜，“妈妈，你还是打死我吧。”

    贺沁：“不要老把这个字挂在嘴边！要怎样才肯穿？两个巧克力？”

    “我是不会为了区区两个巧克力出卖我的人格的！”

    夏逍遥插了嘴，“这次期中考你没拿全班第一就穿，怎么样？”

    拿全班第一对夏乐凝来说是必然事件。

    没拿到全班第一概率为零。

    因此穿裙子概率为零。

    夏乐凝点头，终于让两个人安分了。

    第二天去到学校，夏乐凝的天塌了。

    顾予诚！比他！高一分！

    贺沁和夏逍遥狞笑地给夏乐凝换上裙子，一顿拍照。

    夏乐凝满脸生无可恋，嘴里念念叨叨，“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9

    夏逍遥在夏乐凝高二那年奉命给去他开家长会。

    夏乐凝所在的班级就是当年她的班，夏逍遥轻车熟路地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一对母女，母亲在絮絮叨叨，那个女孩看似听话，实则眼神已经放空了，满脸生无可恋。

    夏逍遥不像夏乐凝，她没有管闲事的习惯。

    但她看了一会，还是走上前。

    “你好，请问一下，高二一班怎么走？”

    10

    夏逍遥发现，顾予诚看夏乐凝的眼神很不对劲。

    和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劲。

    这人总喜欢在夏乐凝面前把自己装得很可怜。

    不对劲。

    太明显了。

    顾予诚喜欢夏乐凝。

    这个念头一出来，夏逍遥都懵了几秒钟。

    但这个眼神这么明显，夏乐凝没察觉吗？

    物理竞赛，在同个酒店房间待了一周。

    研学旅游，在同个酒店房间待了一周。

    夏乐凝都没察觉出什么吗？

    夏逍遥：“你不觉得顾予诚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

    夏乐凝：“他挑衅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发现吗？”

    夏逍遥：“……”

    12

    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夏逍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夏乐凝……死了？

    那个前几天还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炫耀自己抢到票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冰冷雨夜里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接下来的几天，夏逍遥都在帮夏乐凝办理手续。

    手里薄薄一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仿佛有千斤重。

    在葬礼，对上猫咪的那双眼睛，夏逍遥猛地一愣，突然有点后悔那么草率地让顾予诚带走它。

    13

    无意中刷到一条小猫营救其他猫咪的视频。

    夏逍遥看了又看，为这条视频贡献了几十条播放量。

    她问林漾纯，“你觉得人死后投胎到猫身上的几率有多大？”

    林漾纯小心地说，“很小吧。”

    夏逍遥把视频推到她眼前，等她看完，她问，“现在呢？”

    林漾纯：“百分之五十？”

    夏逍遥站起来，“查查这只猫现在在哪里，还有，顾予诚这半个月，带这猫去了哪些地方。”

    14

    一切圆满之后。

    某天夏逍遥夜里坐起来。

    不对啊，当初身为猫的夏乐凝是不是一直扒拉自己的裤腿？

    但她没理，让顾予诚带走了。

    然后，夏乐凝在顾予诚家待了两个月，爱上他了。

    她居然间接成了推波助澜的那一位？？？

    番外五 旺财视角

    1

    这只缅因猫是同窝里最瘦小的那只，一身绒毛泛着罕见的银灰色，像初冬凝结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