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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班里还有这么个人。
宋时予来问他座位时,他也只是记得班里有个空了好几天位置。
江戾伸出手,拨开宋时予头发,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宋时予乖乖歪着脑袋给他看:“都快好了。”
“你说你失忆了。”
江戾放下手,和他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刚哭过一场,加上伤口又撕裂了些,江戾的脸色有些惨白,衬得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眼睛越发地黑,沉甸甸地望过来。
宋时予产生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是啊。”
“现在记起来了吗?”
“过去的事我基本不记得了,但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宋时予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我没说谎我没说谎我没说谎,我本来就不记得林溪良过去的事……不对,我现在就是林溪良!!!
他现在是林溪良,能不能让林溪良的父母暂时收留江戾,还说不准。
刚才大放厥词时他完全忘了这回事,毕竟如果放在他原来的世界,他可以一哭二闹三撒娇,保证能让江戾留在自己家。
但现在,他没法保证。
林溪良的父母挣的都是辛苦钱,宋时予觉得自己贸然把江戾带回去,未免太自私了。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流落街头。
“099,能不能兑换一套房子,让江戾住一段时间?”
[你可以用金币兑换现金,用现金在这边租房。]
宋时予头一次觉得自己很穷:“我没那么多金币。”
他只是个连买弹弓都要赊账的穷光蛋。
“这不对啊,就算我完成了任务,把江戾的感化值拉到100,也才能拿到一千左右的金币,怎么样都不可能租到房子。”
[是的。]
[你把反派带回家是最好的选择,既有利于培养感情,也能加快任务进度。]
“都99了,不急这一时。我只是觉得林溪良爸妈再养一个孩子不容易。”
[宿主,这只是一部小说。恕我提醒,最好不要在任务世界投入太多个人感情。你迟早要离开的。]
[凡事难有两全。]
江戾睡觉真不老实
宋时予还是把江戾牵回家了。
本来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但没等他开口,杨美珍就主动提出让江戾留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晚饭期间,宋时予去帮忙端菜,杨美珍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悄悄说话。
“溪溪啊,今天店里忙,我跟你爸没出过门,但来吃饭的客人都在说这事,我听了一耳朵,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这孩子没地方去了,就在咱家住一阵子,你多陪他说说话。”
“说实话,他那些传言我以前也怕,大家都那样讲嘛,传得神神叨叨的,我哪能不怕?但谁知道这些谣言有几分真呢。”
“那个尚康成,人人都说他是老好人,结果今天他咽气的时候手机页面都没来得及切,当时在场的好几个人,拿起来想给他老婆打电话,一眼就瞧见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人刚死,谁也不好意思先说出口。今天烤鱿鱼的摊主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才一个个站出来说自己也看到过,七嘴八舌一合计,越想越不对劲。他当初把江戾接过去,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江戾这孩子,外面传得再吓人,上次你带他来家里吃饭,我瞧着就是文文静静的,话不多,但挺懂事,吃完饭还主动跑厨房帮我洗碗。我看着心里酸得很。”
“咱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宋时予听得心里一热。
他想起了自己的爸妈。
要是他们遇到这种事,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吃饭时,江戾有些拘谨,筷子只往自己面前那盘青菜伸,扒拉着碗里的白饭,都不敢抬头。
宋时予看不过去,一筷子接一筷子往他碗里堆肉,把米饭盖得严严实实。
林大俊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别不好意思啊,炒了一大锅,这天气吃不完也放不住,倒了可惜,就当自己家,昂。”
江戾低着头,闷声说了句:“谢谢。”
宋时予和江戾睡一间房。
趁宋时予去洗澡,江戾从书包里摸出那板少了一颗的胶囊,掏出今天宋时予给他的那颗新药塞进空缺里,再撕了一小段透明胶仔细封好。
从正面看过去,整整齐齐十二颗,和新的没两样。他把手里的两板药小心放回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宋时予推门进来,满身水汽,裹着一股浓烈的桃子香气:“我洗好啦,你快去洗吧。”
看来他身上的味道是沐浴露。
江戾洗过澡后,两人并排躺在那张小单人床上。
床本不大,两个小孩躺在一块刚刚好。
宋时予躺得板板正正,双臂规矩地贴在身侧,生怕自己不小心压到江戾的伤。
他本来还在跟江戾聊天,翻来覆去地嘱咐他别拘束,说着说着声音就矮了下去,含糊地嘟囔了半句,便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原本睡相端庄的宋时予彻底露出了原形。
先是翻了个身,一条腿跨过来搭在江戾的小腿上。
又过了一会儿,胳膊也甩了过来,松松地搭在他胸口。
再翻一次,温热的脑袋就蹭到了他颈窝旁边,软软的头发扫着他的下颌。
这个角度,江戾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鼻息一下一下拂在皮肤上,又轻又暖。
他微微偏过头,想凑近一点看清,宋时予却在这时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江戾眸色沉了沉,伸手从背后环过去,把那个不老实的家伙捞进自己怀里,手臂收紧,箍住他不让再动。
宋时予在睡梦里含糊地哼了一声,扭了两下,像是抗议,可挣不脱。
没过多久就消停了,乖乖窝在他怀里,呼吸又沉了下去。
宋时予梦见自己被藤蔓缠住了,挣扎了半天,发现那些藤蔓居然在动。
冰凉滑腻的触感贴着皮肤游走,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低头,看见缠绕在身上压根不是藤蔓,是一条粗壮的蛇身,正缓缓绞紧他的腰腹。
他一惊,猛地睁眼醒了过来。
醒来发现他还真动不了,江戾的手脚都缠在他身上,手臂横过他的腰,腿也搭着他的小腿,缠得结结实实。
江戾睡觉真不老实。
宋时予打算挣脱出来,可刚扒拉了一下江戾的手,那条手臂便瞬间收紧了,箍得他动弹不得,宋时予怪不得梦里那么窒息。
他现在背对着江戾,转不过身,但他知道江戾肯定还没醒,不然没道理醒了还缠这么紧。
宋时予不打算叫醒他,反正自己也没有强烈的起床意愿,干脆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江戾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眼眸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没过多久,感觉到怀里的人想翻身。
江戾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臂。
宋时予翻过来,迷迷糊糊中竟往江戾怀里蹭了蹭,脑袋拱过来。
细软的头发扫在颈侧,痒痒的。
江戾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放在宋时予的后颈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下微弱又规律的脉搏。
宋时予不知是不是觉得痒,含糊地哼了一下,偏了偏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妈妈……”
江戾:“?”
没让宋时予做多久梦,杨美珍就来敲门叫他们起床了。
周末的时候,宋时予下楼在肠粉店帮忙。
今天江戾也跟着一块去。
往常他只是远远地看过这一家三口在店里忙活的身影,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参与进来。
这个小镇上没有秘密。
昨天刚发生的事,今天就传遍了街角巷尾。
来吃早餐的客人三三两两坐着,一边吃肠粉一边压着嗓门聊。
“说是意外摔的,后脑磕在铁架台角上,当场就没气了。啧啧,那死相可惨了,满脸是血,身上还挂着几把屠宰钩,谁看了都得做噩梦。”
“哎,他那手机里那些东西才叫吓人呢。相册里偷偷摸摸存了那么多小娃照片,都是放学路上偷拍的,平时还觉得这人挺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好我家娃一直是接送上下的,不然哪天被这种变态盯上了,想都不敢想。”
大家的目光零零散散落在江戾身上,神情各不一样。
有的还带着警惕和疏远,有的多了几分怜悯,但大多数只是事不关己地瞥一眼,看完了就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江戾对那些目光和议论视若无睹,只安安静静地帮忙收拾碗盘,听着宋时予端上肠粉后照例开始推销他们家的自制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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