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宋时予接受能力一向很好，加上他确实有点想念江戾，不希望江戾走向黑暗的结局。

    否则他说不定就不来了。

    ［我们会想办法让宿主愿意参与。］

    “比如？”

    ［包括但不限于承诺让人起死回生或者一夜暴富。］

    “这些我都不需要，你拿什么说服我？”

    ［如果宿主始终不答应，我们只能告知，上次执行任务时宿主未遵循规则，暴露了身份，需要补救。］

    “怎么可能？你们还数据造假？”

    099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两个小孩坐在地上，一个动作笨拙地擦眼泪，另一个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

    “你想要什么？”

    “我想回家。”

    “你现在不在家里吗？”

    哭泣的小孩摇摇头。

    视频到此结束。

    宋时予：“……”

    宋时予：“你当时可没跟我说过，敢情留到现在是拿来威胁我的。”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威胁嘛。］

    宋时予望着视频结束后暗下去的屏幕。

    这视频怪羞耻的，但紧跟着涌上来的，是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温热。

    他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久别重逢的恍惚。

    真是好久不见。

    宋时予走到099说的江戾所在的位置，心底那点久别重逢的温情还没完全散开，一个人影忽然从他面前横着飞了过去。

    宋时予：“？”

    他顺着那道弧线看向墙边。

    那人正从墙上滑下来，捂着胸口蜷成一团，明显是被踹过来的。

    他心里猛地一紧：“你还说没人欺负江戾！他待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被人欺负！”

    他正要往墙那边跑，099轻咳一声：［宿主，你走反了。］

    走反了？

    哦，这个不是江戾。

    还好还好。

    但不能说明江戾没被欺负。

    反方向可能有人在欺负他。

    宋时予匆匆往反方向看，和他想象的群殴相反，那边只站着一个人，刚收回腿。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一双极深的黑眼睛，眼皮薄而利落。

    宋时予看了两秒，心底涌起一种很奇怪的确定感。

    这就是江戾。

    那张脸比少年时期抽长了许多，冷白，显得眼珠黑不见底，像是刚从暗处走出来，还没习惯光。

    仍旧是小时候那副寡淡的神情，只是不再带着孩童的稚涩。

    江戾正把抬起的腿收回来，动作不紧不慢，像做完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裤兜里一只手插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宋时予上前一步，江戾这才像刚发现身边有人，目光懒懒地扫过来。

    然后他顿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感化值-30］

    ［当前感化进度：-30］

    宋时予：“？”

    宋时予：“099，几年不见，你已经分不清正负了？”

    099换了种说法：［横30。］

    宋时予：“……”

    宋时予：“裴砚欺负过江戾？”

    099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认为有人能欺负反派：［原主细胳膊细腿的能欺负到反派头上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看到我就要黑化了。”

    ［不知道。］

    江戾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走了。

    要不是系统确实扣了三十点进度，宋时予真要以为那一瞥底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没有余裕去琢磨原因，忙不迭跟了上去。

    “江戾，等等我。”

    江聋子又变回当年刚认识时的模样，宋时予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他连头都没回，聋得彻彻底底。

    宋时予紧赶几步，正要追上去，江戾一转身拐进了路旁一家店。

    他跟着拐进去，才发现是家书店，狭小的空间里散落着几个人，各自低头翻书，只有翻页的窸窣声偶尔响起。

    宋时予脚步一收，嘴也条件反射地闭紧了。

    ……服了，怎么又是这招。

    不过江戾看样子并不是为了让他闭嘴才进的书店。

    江戾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看都没多看，抽出一本，到前台结了账。

    宋时予凑过去瞥了一眼，是漫画书。

    封面画风眼熟得很，他瞬间回想起来，是他第一次在图书馆看的那本。

    当时馆里只有前两册，后来他才知道这漫画还在连载。

    两个世界的文化产物不一样，换了个世界就再也找不到了，没看到后续。

    谁知道已经出到第八册了。

    江戾还买了。

    江戾果然当年也是喜欢的，还嘴硬说一般般。

    想到这里，他弯起眼，借此套近乎：“你也喜欢看这本漫画呀。”

    ［感化值-30］

    ［当前感化进度：-60］

    宋时予的笑容停在脸上：“？”

    不是。

    这江戾是什么毛病？

    被他那副柔弱可怜的假象蒙住了眼

    宋时予确信，原主绝对跟江戾有仇。

    不然怎么可能他刚开口说一句话，感化值就掉了。

    “099，你们下次开启任务前能不能做一下背调？让一个讨厌的人来感化，不是难上加难吗？”

    ［背调过，反派和原主没有过交流。］

    “那就是江戾一声不吭地把别人讨厌了。”

    ［……］

    当务之急，是让江戾别再讨厌他。

    人是不可能被自己讨厌的人感化的，只会往黑化的方向加速。

    宋时予决定先摸清情况。

    他快步跟上江戾，和他并排走着：“江戾，其实我一直想和你做朋友，但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江戾脚步没停，甚至没偏头看他一眼，淡淡丢下一句：“你谁？”

    宋时予努力品了品，这大概是“你是谁？我们认识吗？”的意思，而不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套近乎”。

    好消息：江戾压根不认识原主，也就谈不上讨厌原主。

    坏消息：江戾不讨厌原主，那就是讨厌刚刚见面的他。

    为什么？

    不就对视了一眼吗？就掉三十个点。

    不就说了句话吗？又掉三十个点。

    “我是你同班同学，我叫裴砚。”

    “嗯。”

    这次没再扣点，语气也算正常。

    宋时予觉得有戏，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展开几个新话题。

    江戾却已经走到一处高级住宅区门口。

    里面楼栋高耸，门口设着保安岗亭，岗亭旁立着几台刷脸闸机。

    他站在闸机前扫了一下脸，然后偏头对保安说：“这有个尾随的，我不认识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

    宋时予留在原地，和保安四目相对。

    保安默默拿起手边的防暴叉。

    宋时予连忙解释：“我朋友和我闹脾气。”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着虽然朴素，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非凡，不像会干尾随这种事的人，见他也没有硬闯的意思，便没有再多管。

    宋时予仰头看着那几栋高耸的住宅楼，问了句废话：“他住这儿吗？”

    保安又默默握起了防暴叉。

    宋时予没注意，转身就走，在脑子里质问099了。

    “我能和江戾同甘共苦，可他这次明明没吃苦，为什么让我住贫民窟？还隔那么老远！”

    “一个住贫民窟的去感化一个住高档小区的，你觉得这合理吗？”

    099没吭声。

    宋时予又问了几遍，依旧没有回应。

    又掉线了。

    十年过去了，这系统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动不动就死机。

    宋时予叹了口气，循着记忆穿过七拐八绕的小巷，回到贫民窟那扇灰扑扑的门前。

    手搭上门把手，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住了。

    完球了，他没带钥匙。

    他家一直是指纹锁，他早就养成了出门不带钥匙的习惯。

    他又摸了摸口袋，很好，手机也没带。

    “099，你还在吗？帮我开个门。”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沉默了两秒，原路折返回去，想着能不能在保安那儿套出江戾住哪栋，去江戾家碰碰运气。

    刚到小区门口，他看见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烤鱿鱼的大叔。

    江戾的监护人。

    宋时予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去：“叔！”

    王章水半路被截住，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我来找江戾，但出门忘带手机了，联系不上他。你能带我进去吗？”

    王章水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你要联系他，保安室能打内线。”

    “我忘了你们家在哪栋了。”

    “我们家？”王章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摇摇头，“我可不敢随便带你进去。万一不合江戾心意，他一螺丝刀把我捅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