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趴在桌上笑了半天：“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答案。”

    笑声动静不小，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两人喜提一次警告。

    刚开学就这么大胆的没几个，不少人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宋时予趁势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戾，他依旧低着头翻书，像是周围发生什么都和他无关。

    许谦老实了几秒，又小声凑过来：“同桌，现在转科还来得及。”

    “不用了。”宋时予收回目光，“这里挺好的。”

    “为了江戾？”

    “什么？”

    “我发现你昨天一直在看江戾。你选理科，是为了他？”

    许谦抬起眼往江戾的方向扫了一下，正看见江戾往这边看了一眼，很轻很迅速的一眼，像是无意扫过来的。

    他挑挑眉，问毫无察觉的宋时予：“你和江戾是什么关系？”

    “我想跟他交朋友结果失败了的关系。”

    “我真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想跟他做朋友。”

    宋时予虽然还在生江戾的气，但看不得别人对他偏见这么大。

    “你跟他接触过吗？”

    “没，不过刚来学校就听过他的传言，一直传到现在。”

    “他被污蔑了。”

    “？”

    “谣言止于智者。”

    “我可懒得传他的谣言，我跟他又没仇。”

    想到原著里许谦会一枪毙了江戾，宋时予没忍住多补了一句：“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他，他人其实挺好的。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你不是交友失败了吗，还觉得他人好？”

    “一码归一码，他眼光差嘴巴毒性格装跟他为人不错并不冲突。”

    “……大师，我悟了。”

    一节课的时间，听课显得漫长，聊天却很短。

    下节是体育课。

    许谦自备了篮球，就搁在课桌底下，一看到体育课精神就来了，问宋时予要不要一块打。

    宋时予答应了。

    集体跑完热身，做完准备活动后，老师便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

    宋时予跟着许谦往篮球场走，男生大多都聚在那。

    虽然刚认识没几天，但宿舍生活让大家被迫成为社牛，聊过几句话也就算熟了。

    宋时予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知道江戾通常在这种集体活动里怎么待着。

    一打眼看见他正逆着人流走，独自往教学楼方向去。

    他拍了拍勾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同桌，我今天先不打了。”

    “为啥？体育课不打球干嘛？”

    “拯救江戾糟糕的眼光。”

    许谦愣了一下，又笑了，爽快地点头：“行吧，你忙你的。”

    宋时予循着江戾刚才的方向跑过去，拐过楼角时瞥见一抹衣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江戾上了楼梯，步子很大。

    宋时予在后头累死累活地跟着，一路爬到天台。

    江戾推开那扇铁门，风呼地灌进来，宋时予透过他的肩头看到外面视野开阔，天光大亮。

    江戾没回头：“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宋时予翻了个白眼，从他身侧挤过去，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背靠着墙吹风：“谁跟着你了？我也想来天台不行啊？”

    一阵风从楼顶掠过，带着初干燥的气味，宋时予舒服地眯起眼睛。

    江戾突然开口：“裴砚，孤儿，九岁被领养，十二岁养父破产，十七岁养父过世，之后独自生活。”

    宋时予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江戾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裴砚的身份信息，而且比他自己知道的还全。

    099这个水货系统，给的就“孤儿”两个字，连个前因后果都没附上。

    他受教地“哦”了一声：“所以呢？”

    江戾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天台边缘那道低矮的护栏上：“你现在要是掉下去，有人给你收尸吗？”

    宋时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看点中二病动漫？我期中考试完自己会跳，不用现在。”

    别人听不出，但宋时予听得出，江戾只是说话不懂得转弯，连威胁都这么直来直去。

    他觉得，江戾这些年大概就是这样，说话欠欠的，被人误解了也不解释，误会一层叠一层，最后就成了众矢之的。

    “你说话前最好想想这话合不合适，比如我的身世就挺敏感的，换别人一听，估计已经跟你打起来了。”

    宋时予想了想，乘机pua他：“得亏我脾气好，知道吧？来来来，跟我交朋友，我教你提升情商的100个小妙招。”

    江戾冷着脸上前，手伸过来像是要抓他手腕。

    宋时予一巴掌拍开：“热，别拉我进太阳底下。交朋友不用非得动手动脚，咱们心领神会就行。”

    “……”

    江戾没再接话，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发呆。

    大概是受到了触动，正在思考人生。

    宋时予也没再出声，坐在阴凉处，两个人隔着几步远，风吹过来又穿过去。

    操场上的哨声响起，宋时予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推开门往下走。

    一前一后，隔着一截楼梯的距离，没点做朋友的样子。

    宋时予理解江戾的交友流程和他不一样，不挨着他。

    刚回到教室坐下，班主任推门进来，表情严肃：“江戾，裴砚，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时予琢磨着自己也没犯什么事吧，难道天台是禁区？

    我要是有小孩肯定要孩子认他当义父

    宋时予一进办公室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办公室里站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旁边站着个穿便服的男生。

    宋时予认出来了，是昨天那群人里最无辜的那个。

    这男生从头到尾没动过手，缩在后面明显想溜，谁知道他往江戾身边溜。

    宋时予打上头了，以为他要去袭击江戾，追上去给了他一砖头。

    年级主任清了清嗓子：“江戾，裴砚，有家长反映你们昨天放学后在街头打人，把这位同学打伤了，你们有没有这回事？”

    宋时予看了看那男生：“主任，这位同学浑身上下哪里有伤？”

    男生旁边的女人立刻接话：“你别避重就轻！你就说是不是你们打的！谁说没见血就不算打人？我家孩子昨天回家一直喊疼，这是内伤！你们怎么赔？”

    江戾这时才开口：“证据呢？”

    女人一听，火更大了：“证据？你还好意思要证据？自己打没打人心知肚明！这个学校谁没听过你江戾的臭名声？哪个家长愿意自己孩子跟你一个班？整天惹是生非，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为所欲为——”

    “等等等等，阿姨，您这话就不对了。”宋时予打断她，语气不紧不慢，“什么叫哪个家长愿意自己孩子跟他一个班？江戾待的可是全年级最好的重点班，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孩子进重点班？”

    他侧身扳过江戾的脸，全方位地展示：“江戾成绩好性格棒人还帅，我要是有小孩肯定要孩子认他当义父。”

    江戾：“……”

    “您看啊，开学这么久，也没听说江戾揍过班里哪位同学。怎么您儿子一上来就说自己被江戾打了？”

    宋时予下巴微微扬了扬，冲那个男生递了个眼神：“你来说，我们开诚布公说实话。江戾揍你了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男生身上。

    男生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消下去，被这么多人盯着，半天没说话。

    江戾昨天确实没碰到任何人，连眼神都没多给。

    女人急了，抓住男生的手臂：“你说话呀！昨天发生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爸爸妈妈在这儿呢。”

    男生脸都憋红了，终于挤出个字：“没……”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男生立刻又接上，指向宋时予：“是他打的，他拿砖头拍的。”

    宋时予毫不慌张：“我打你哪儿了？伤口在哪儿？拿出来看看。”

    男生急了：“内伤怎么给你看！”

    “去医院拍片，现在就去。真有伤，医疗费我全包。”

    男生没接话。

    他昨天就去过医院了，片子拍出一点问题也没有，可那股钝痛就是从后脑勺一路闷到肩膀。

    他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实在熬不住了才跟父母说了。

    江戾靠在墙边，目光从那男生憋红的脸上移到宋时予身上。

    他昨天看得很清楚，宋时予一砖头抡下去，力道实打实的，那男生的脑袋被拍得一偏。

    可那颗头上确实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破口，没有红肿，甚至看不出被碰过的迹象。

    办公室里的大人们也面面相觑。

    原本笃定的指控被这几句话拆得七零八落，谁也看不明白。

    男生站在那儿，嘴唇抿得发白，眼圈有点泛红。

    宋时予看了他一眼，昨天那拨人里就这个最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