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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讲起物理了,没有实战教程?”
“比如这条。”江戾指着一条游得离宋时予最近的鱼,“你试一下。”
宋时予按他说的,把手伸向肉眼看到的位置偏下一点,果然合拢的时候指尖擦过了鱼身,掌心一沉,抓到了,但没抓稳。
鱼挣扎着想甩尾逃脱,江戾的另一只手及时从旁边探过来,稳稳地托住鱼腹,两人的手指隔着鱼背碰到一起,一同托着它离开水面,往岸边的桶里送。
鱼落进桶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还真抓到了,不愧是大草。”宋时予趴在桶沿上,看着里面那几条鱼来回游动:“你会做这种鱼吗?”
“会。”
“今晚学?”
“我们在家吃过。”
“对哦,你已经会了。”
他正说着,一个人从旁边猛地撞过来,力道带着水的惯性,宋时予和江戾都往前倾了一下。
江戾反应很快,一手揽住宋时予的腰,一手撑住岸边,把他稳住,没让他磕到石头上。
“对不起对不……”撞人的是个别班的男生,显然是在水里被人推了一把才冲过来的,站稳后立刻转身道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话忽然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宋时予先低头检查江戾,确认没擦伤,才说:“没事,你们小心点就好,最好别在这儿推来推去,危险。”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尴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戾伸出手:“有点痛。”
掌心横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被硌了一下。
“我书包里有止痛药,先上岸洗个手。”
“你的包没带过来。”
“你包里也有,我昨天放的,以防万一。”
“……”
真是张口就来,两个包里的东西明明都是江戾收的,有没有止痛药他能不知道吗。
不明生物又准备施法了。
江戾打断他的施法:“没那么严重,你帮我吹一下就好了。”
宋时予微微惊讶,他都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有这个习惯,江戾居然还保留着。
他低下头,捧起江戾的手心,轻轻吹了两下。
气流温温地拂过那道红痕。
江戾垂眼看着他:“你以前也这样帮其他朋友吹过吗?”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像是临时起意挑了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宋时予如实说:“我只帮过你一个。”
吹气是妈妈教他的,但宋时予自己试了几次就发现没什么用,就是心理安慰。
况且据他观察,其他小朋友并没有这种习惯,所以真有朋友受伤,他一般直接带人去处理伤口。
当初帮江戾吹伤口,只是觉得当时那种情况的江戾油盐不进,十分需要心理安慰。
“那你和其他朋友一起睡过觉吗?”
这问的又是莫名其妙。
宋时予抬头看了他一眼,江戾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像是在随便聊闲天。
可能手是真有点疼,在找话说。
“小时候只跟一个朋友一起睡过一次,半夜就闹掰了,他嫌我睡相差,我嫌他抢我被子。之后再也没一起睡过。”
说起这个宋时予就想起自己的睡姿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睡得还算老实。
可那次半夜三更和游韫晖因为“谁的睡姿更差”的问题发起枕头大战之后,他问了爸妈,他们委婉地告诉他,睡姿问题是他小小年纪就独立睡觉的原因之一。
当时他深受打击,并且勒令爸妈在游韫晖控诉他睡姿差时保持沉默,不许帮腔。
在宋时予和游韫晖互掐时,这对守信用的夫妻确实没帮腔,都低着头憋笑。
宋时予看着唯一一个和他一起睡完觉没抨击他睡姿问题的人:“我睡姿真的很差吗?”
“不差。”江戾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是他不合适。”
宋时予听了,很满意。
看吧,没有绝对的睡相差,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江戾不嫌他乱动,他也不嫌江戾把他箍得太紧,这不是正合适吗?
他连连点头:“就是,我们俩就适合一起睡觉。”
江戾立刻问:“那我们可以一直一起睡吗?”
宋时予顿住,一时间没接上话。
当然没可能。
抛开他终究要离开这件事不谈,他和江戾也不可能真的一起住一辈子。
江戾能问出这种问题,大概是因为他几乎没有建立过稳定亲密的长期关系。
他不知道正常的友情和陪伴是有边界的,不知道“一直”是很难轻易许诺的词。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揭过去
江戾轻声开口:“开个玩笑,你紧张什么?”
当年也有一个像你一样护着他的
宋时予以为自己并没有紧张,他只是在想该怎么不说教地让江戾明白,承诺一辈子陪在谁身边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当真听到江戾说自己是开玩笑时,他心底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口气为什么松下来,又是什么情绪,他一时自己也说不上来。
“还抓吗?”江戾问。
“不抓了,你手都受伤了,我们上去吧。”
已经为团队拿下了一条鱼,宋时予自认为功德圆满,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池塘。
两人在乡间小路上慢悠悠地晃荡,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
路边有家小小的的便利店,宋时予拉着江戾进去买了两根雪糕,站在树荫底下吃完,赶在集合时间之前回去了。
集合并点完人,各队清点鱼获。
他们这队抓到的鱼最多,分了隔壁队一条。
许谦拎着装了三条鱼的桶,吆喝了一嗓子:“满载而归!我们这谁会做饭?”
无人应答。
在城里长大的孩子,这个年纪会做饭的屈指可数。
何乐为说:“隔壁队有两个会做饭的,说可以派一个人过来帮我们做,条件是拿一条鱼换。”
“无耻之徒!刚才不是分给他们一条了吗!”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学,自己来。”
“我们自己来?别糟蹋了这三条肥鱼行不行?”
见真有人在桶边挑哪条鱼最瘦,打算给对面的送过去,宋时予戳了戳江戾。
江戾开口:“我会。”
蹲在桶边的几个人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谁也没接话。
宋时予自然地接上:“太好了,那晚饭交给江戾来,我打下手。”
何乐为跟着举手:“加我一个,我可以帮忙洗菜切菜。”
许谦把蹲在那里挑鱼的几个人赶到一边去,重新拎起桶:“那行,我能做个凉拌拍黄瓜,这是我唯一会做的菜,燃尽了。”
“不想吃人血拌黄瓜。”何乐为说。
许谦作势要上去跟他摔跤:“你有种别吃。”
剩下的几个人回到屋里,跟着奶奶去菜地里摘菜。
许谦把桶提到厨房,爷爷探进头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宋时予笑着摆手:“不用了爷爷,您歇着去吧。”
爷爷背着手,点点头走了。
厨房里站了四个人,除了江戾,其余三个都属于气氛组。
宋时予和厨房里另外两人远远地站着,围观江戾杀鱼。
“手法干净利落,不愧是大草!”宋时予说。
“怪不得义父平时生人勿近,原来是杀过鱼的。”许谦感叹。
“小弟膜拜膜拜。”何乐为鼓掌。
等江戾把鱼处理干净,血腥场面收拾妥当后,三人才凑上去领任务。
削皮的削皮,切菜的切菜,刮鱼鳞的刮鱼鳞,动作倒是各有各的忙,可惜三双手凑在一起反倒不如一个人利索。
“生抽老抽不都是酱油吗?”许谦盯着被江戾退回来的老抽问。
“这题我知道,”宋时予举手,“生抽调味,老抽上色。”
江戾点头,又问:“盐在哪儿?”
宋时予捧起一罐白花花的晶状物递过去。
江戾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这是糖。”
何乐为赶紧捧起另一罐:“这总该是盐了吧?”
江戾看了一眼:“是盐,但只剩一勺了,不够。”
“我去问爷爷还有没有。”
宋时予擦了擦手跑出去,发现爷爷已经躺在藤椅上睡着了,鼾声均匀,显然是放心他们几个折腾厨房。
他想了想,没把人叫醒,他记得刚才买雪糕的那家小卖部有卖盐。
他回厨房喊了一声:“我现在去买,很快回来!”
屋里的人应了一声,江戾把鱼搁到一边,让许谦用那仅剩的一勺盐先把拍黄瓜做了。
宋时予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小卖部。
店面不大,冰柜前挤着两个男生,正一边挑饮料一边聊天。
宋时予拿了两包盐,走到柜台前准备付钱时,听见了他们正在说的话。
“真是晦气,下午在水池里跟他撞到一块了,我不会沾上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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