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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围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为什么你一家人都死了,就你还活着?”
随着梦境推进,江戾逐渐忘记这是一场梦,被裹挟其中。
他平时面对这种场面不会有任何的念头,可此刻,他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一种难以压抑的恐惧和焦虑。
“江戾?江戾?”
很遥远的声音传来,逐渐地贴近他。
是刚才说要和他绝交的声音。
他四下张望,却看不到宋时予的身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种飘渺无着的感觉让他格外难受,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啪——!
天光大亮。
江戾猛地睁开眼。
房间亮着灯,但并不刺眼,因为宋时予那颗脑袋正好挡住了会刺到他眼睛的灯光。
江戾的目之所及,只有宋时予的脸。
宋时予松了口气:“终于醒了。你刚才是不是做噩……”
话没说完,他被江戾拉了下去。
脸挨到枕头上,江戾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和背,死死地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
宋时予眨了一下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
他现在确信,江戾真的做噩梦了。
宋时予原本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从厕所出来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戾的房间。
宋时予并没有落针可闻的听力,但很神奇的是,他就是感觉江戾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翻动声。
他怀疑江戾是因为和他吵架睡不着,在被窝里偷偷哭。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他推开了江戾的房门一探究竟。
江戾并没有睡不着在被窝里偷偷哭,但他的脸确实在轻微地摇动,呼吸也有些急促。
宋时予凑过去,黑暗中看不清,却能感觉到江戾一直在抖。
他叫了好几声,江戾也不醒。
情急之下,他把灯打开了,又去推江戾。
江戾这才醒过来。
现在他被江戾抱着,瞬间把什么冷战都抛到了脑后,拍了拍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颤抖,宋时予才问:“你做噩梦了?”
“……嗯。”
“梦都是假的。”
江戾没说话。
“你别怕了,我陪你睡。”
“嗯。”
宋时予等了一会,江戾还是没有放开他。
他说:“你先放开我,我要关灯。”
江戾松了点力道,没有完全放开,还抓着他的手腕。
宋时予侧身把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江戾又把他拉回怀里。
宋时予摸索着找被子,江戾抽出一只手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头接着埋回去。
宋时予已经没了睡意,被他抱了很久,力道丝毫没松。
他低头,看江戾把自己整个埋在他身上:“江戾,你不闷吗?”
江戾摇头。
“你梦见了什么?可以和我讲吗?讲出来就不会怕了。”
江戾没说话。
宋时予从上往下捋着他的背作为安抚,过了一会,自己就犯困了,眯着眼昏昏欲睡。
快睡着的时候,江戾忽然说:“梦见你说要和我绝交。”
宋时予清醒了:“……啊?”
让江戾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
“我没有和你绝交啊,我不会和你绝交的。我们只是吵架了,过几天就和好……不是现在就和好了吗?”
江戾又低低“嗯”了一声。
宋时予没想到,吵个不算激烈的架,江戾能反应这么大,明明江戾睡前看着还挺正常,能死犟着不和他说话。
“好吧,我有一点问题。我知道你不让我吃雪糕是在关心我,不应该和你吵架。”宋时予为他们的和好仪式开了个头,反思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是我真的没有在感冒,我觉得我可以吃。”
“嗯。”
宋时予等了几分钟,居然没有等到江戾的反思。
江戾难道觉得他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不可思议!
宋时予提醒他:“轮到你了,江戾。”
江戾冷静下来之后,确实反思出了问题。
不过他的反思和宋时予期望听到的大相径庭。
他通过回忆宋时予和父母的相处方式以及宋时予和朋友的相处方式,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和宋时予之间的相处模式,像父母式的朋友。
既像朋友一样和他始终黏在一起,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又要像父母一样处处管教着他。
宋时予很明显把他归到了同仇敌忾的朋友那一行列,可江戾却又像他父母一样管着他,甚至管得比父母还多。
于是宋时予就产生了割裂,面对他的管教很不服,甚至怀疑他会到家长面前告密。
有这些想法很正常。
比起管教宋时予,像刚才那样在宋时予面前示软,显然是更适合他和宋时予相处的方式。
江戾垂眸思考了半晌,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我有问题。”
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宋时予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江戾话本来就少,以前可能也没这样相互坦白过错,乍一下要他认错,他可能不自在。
想通了这一点,宋时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这件事就算完美解决了。
他和江戾还是好朋友,明天也不用继续冷战了。
宋时予挪了挪脑袋,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闭上眼:“那我们睡觉吧。”
宋时予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他感觉自己被缠住了,而且隐约觉得,晚上那道幽深的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随着他入睡也跟着进了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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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了,时予,上学快迟到了。”
任筠箬推开宋时予的房门,只看见一团被子,床上空无一人。
她往地上看,宋时予也没睡在地上。
她退出房间,扭头看向一向紧闭的江戾的房门。
敲了敲,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昨天还在闹别扭的两个人横七竖八地睡在床上。
江戾在她刚进来时就睁开了眼,坐起来,轻轻推宋时予。
宋时予哼唧一声,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江戾又叫了一声,他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嘀咕了一句:“我也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蟒蛇。一直缠着我,我一直动不了。”
“……”
江戾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
宋时予和江戾重归于好了,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吃早餐时,宋时予心情很好地哼着曲,喊江戾帮他拿面包、帮他夹荷包蛋。
宋靖羚:“不和你的天作之合冷战了?”
宋时予:“什么冷战?我们没有冷战,你不要瞎说。”
宋时予和江戾手牵着手到了教室,游韫晖看见了,问他:“你们俩和好了?”
宋时予:“什么和好?我们根本没有绝交,不要瞎说。”
游韫晖:“啊?”
江戾大概是真的在认真反思。
因为宋时予发现,江戾好像真的不管他了。
他开零食,江戾看见了也不吭声,他递过去,江戾就吃。
江戾吃完就咕咚咕咚喝水,没催他喝。
宋时予看到他喝水,自己也想喝了,这不能怪他,看到别人喝水自己也会忍不住想喝水,是人的从众心理在起作用。
在学校吃午饭,他不吃碗里的蔬菜,江戾也一副没看见的样子,只是问他有没有吃饱。
江戾真不管了?
宋时予狐疑地看他。
江戾神色如常。
看来是真不管了。
按理说,宋时予应该感到开心在学校终于可以再次放飞自我,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就不吃。
但很诡异的,他好像并没有感觉重归自由。
零食吃起来,居然也没那么有滋有味了。
今天晚上任筠箬和宋靖羚也在家吃饭。
为了试探江戾是不是真的洗心革面,宋时予趁着他们不注意,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江戾碗里。
宋靖羚:“……”
任筠箬:“……”
两个人无奈地装瞎。
江戾从善如流地把碗里多出来的青菜吃掉,没有夹回他碗里,也没有从盘子里夹新的逼他吃,更没有给他科普人为什么要吃蔬菜。
宋时予真的自由了。
可宋时予却感觉浑身不自在,没滋没味地把碗里的饭和肉吃完,闷闷不乐地打开了电视机。
江戾跟着坐到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噘着嘴的宋时予。
他不太理解宋时予怎么吃着吃着就不开心了?
他不是没逼他吃蔬菜吗?
难道刚才被宋靖羚用眼神训了?
江戾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不能又当朋友又当家长,那他现在就只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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