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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的目光压根没落到文科栏上,只盯着理科看。
江戾伸手把理科那一栏挡住:“文理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一样的你为什么不选更擅长的理科?”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
宋时予当然猜到了。
但为了不和谁分开就放弃自己更擅长的科目,这种戏码他只在青春校园剧里见过。
显然,他和江戾拍不了这种片子。
但他可以理解,江戾尤其不擅长社交,这么多年宋时予也没成功带他融入过哪个群体。
江戾身边能算得上亲密朋友的,只有他。
他去哪江戾就想跟着去哪,这很正常。
但不能这样。
虽说江戾选文科也能取得好成绩,但不能放任他待在舒适区。
此事以小见大,江戾表现出来的是对社交极大的回避。
现在他们能一直待在一起,可离开学校、进了社会、成家立业的时候怎么办?
宋时予苦口婆心劝了一番,江戾油盐不进,说东扯西,偷换概念。
宋时予口水都说干了,江戾也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
他正想再做一番努力,老师来了,把江戾叫走。
宋时予猜老师也要谈选科的事,真是为难老师了,江戾这犟种不会听的。
宋时予跟着去了办公室,在门口等。
江戾没多久就出来了,表情和进去时一样冷淡。
宋时予不抱希望地问:“老师也劝你了?”
“嗯。”
“她成功了吗?”
“成功了。”
“我就知……啊?成功了?你要选理?”
“嗯。”
宋时予不可置信。
班主任不愧是班主任,自有一套方法。
可他又忍不住想,他口干舌燥权衡了那么多利弊,江戾都无动于衷,班主任到底说了什么,几分钟就把人劝开了。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理科钱多。”
“……”
“没了?”
“没了。”
没了才有鬼。老师不可能只讲这点,也不可能真这么直白地说“理科钱多”,估计是江戾只听进去了这句。
宋时予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觉得江戾选理科才是适合他的,一边又因为江戾的原因有些闷闷的。
是因为他在家里始终没有归属感,才对赚钱有这么深的渴望吗?
江戾看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宋时予眨眼:“没想什么。”
江戾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不要乱想。我在家里很自在。”
他顿了一下:“只不过我未来想养一只猫,金贵娇气,开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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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窗外班主任更吓人的是窗外的江戾。
这么多年过去,宋时予对江戾那种幽深的注视已经逐渐习惯,没以前那么敏锐了。
只是偶尔上着课,会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头往窗边一瞥,窗外正站着个江戾。
宋时予:“……”
至于江戾为什么总能在上课时间自由出入,他给出的理由是帮老师拿教案、u盘,或者搬作业。
宋时予问,你们班老师怎么这么丢三落四?
江戾说,那是个老头,经常忘带东西,但据说课讲得不错。
宋时予又问,这都是你听说的,你自己一节课都没听过?
江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很好奇。”
“这不废话吗?我问了这么多,不是好奇是什么。”
认识八年,这还是头一回他和江戾不在同一个班,当然会好奇,江戾独自待在一个陌生班级里,是什么样子。
虽然没说出来,但宋时予不得不承认,他不太习惯没有江戾在身边。
有时候写作业写得太投入,写完头也不回地随手画了张小纸片,放到同桌桌上。
听到一道有点陌生的惊讶道谢声,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坐在旁边的,不是江戾。
宋时予笑了一下,说不客气,随后扭头往窗边看。
窗边没有神出鬼没的江戾。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不分开一阵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对江戾的依赖原来这么重。
宋时予还是会在写完作业后随手画幅画,但不再塞给同桌,而是放进自己桌洞,攒到放学统一拿给江戾。
下课铃一响,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带着他的小方纸冲出教室。
可惜,理科重点班今天拖堂。
门口还站了个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的男生。
宋时予站到男生旁边,透过窗户往里望。
他知道江戾的座位在哪里。
刚看过去,江戾就若有所感般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看见他,勾起一个笑容。
宋时予刚咧开嘴想回一个笑,旁边忽然一个重量压过来。
他紧急回头,手忙脚乱地把这个站在门口睡觉也能真睡着的家伙扶住。
这人迷迷瞪瞪抬起头:“抱歉啊,谢谢啊……诶,同学有点面生,是咱们班的吗?你也被罚站了?”
“不是,我等人。”
“哦,那你有的等了。这老头就爱拖堂。”
老头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许谦!让你在外面罚站还是聊天?”
许谦站直了,冲宋时予眨了下眼。
宋时予眨了两下回应,再回去看江戾,江戾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眼神更加幽怨。
宋时予:“……”
他一直觉得江戾这双眼睛很神奇,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总能靠眼睛表达出层次丰富的情绪。
一旁睡饱了的许谦惊讶道:“你等的是江戾?”
宋时予顶着江戾一眨不眨的目光,小声回他:“对啊。”
“原来他有朋友啊。”
“你这话说的,江戾只是有点不擅长社交。”
“是吗?我还以为他把我们这些智商和他不在一个层次的芸芸众生都归类为蝼蚁。”
这个形容把宋时予逗笑了。
这一笑,就被江戾耿耿于怀上了。下了课,他疯狂盘问宋时予在和别人聊什么,为什么聊笑了。
“在聊你呀。笑是因为他的形容很好笑。”
“他?那个故意砸你身上的?”
“人家是真睡着了。”
“他在外面那么久都没睡着,下了课外面吵吵闹闹,他倒是睡着了,还刚好砸到你身上。”
宋时予不和这个以己度人的犟种争执,把画着简笔画的方纸塞给他。
江戾消停了,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把方纸夹进去。
“嚯。”
宋时予回头,看到走在他们身后的许谦。
许谦竖起大拇指:“没想到江戾同学社交起来是这样的。”
宋时予:“很亲切吧。”
许谦:“很亲切,查岗式友谊。不过我真是不小心睡着了,没有故意砸到同学你身上。”
江戾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了也不尴尬,不咸不淡地看他。
宋时予:“哈哈哈哈哈他开玩笑的。”
说完偷偷捅了江戾一下,江戾才开口:“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没事,主要怪我拥有了绝世无双的睡眠质量。”
宋时予又笑了。
江戾发现宋时予老是被这人逗笑,想赶紧把他带走,但还是让他们成功交换了名字。
许谦的座位在教室门边,宋时予来找江戾的时候经常会和他聊几句,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许谦亲切地称他为父,原因是宋时予在初见那天救了他的命。
许谦还表示,他虽然有很多义父,但大多数都只和他有投喂之恩或者作业救急之恩,救命之恩宋时予还是头一个。
宋时予很爽快地认下了这奇奇怪怪的父名。
月考完,许谦在各科排名栏上看到了一张张宋时予和江戾的照片。
许谦仰着头:“怪不得你俩能玩一块儿,学霸相吸。”
江戾翻了个白眼,暂时没心思计较许谦把他和宋时予的缘分简单归类成这么功利普通的关系。
他在看光荣榜上的照片。
光荣榜是学校统一布置的,通体大红色底板,顶头一行烫金大字“光荣榜”。
底下一排排亚克力卡槽,每个卡槽里塞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下面是金灿灿的总成绩。
照片统一是红底证件照,按照文理科分列,文科在左,理科在右,各排各的。
宋时予的照片挂在文科第一栏,江戾的照片挂在理科第一栏。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列窄窄的分栏线,一左一右,高度对齐,角度一致,红底色的深浅分毫不差。
乍一看像结婚证照片。
江戾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慢下脚步。
有时是去食堂的路上,有时是去操场,有时只是课间从这头走到那头,他都会在这块榜单前停一停。
宋时予和他一起经过时常停下来等他,觉得好笑,江戾看着不在意成绩,结果有了表彰排名栏,三天两头都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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