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去，裴衾格外安静。

    祝砚洗完澡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发呆。

    小小的身影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祝砚走过去，“你怎么了？还在想不能变回去怎么办？”

    裴衾转过头看他。

    大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祝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开口：“祝砚，如果我变回去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说句实在话，裴衾很喜欢现在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也习惯了祝砚的存在。

    若是变回去，一切会不会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和祝砚和之前一样只讲同事之间的事情？

    那样，他好像有些接受不了。

    祝砚愣住了。

    裴衾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会照顾我，让我待在你身边……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变小了，看起来需要照顾？”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祝砚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祝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裴衾变小了，而且这样的裴衾确实……挺好相处的。

    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的任务因为裴衾的原因而中道崩殂。

    他变回去之后，应该就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自己确实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完成任务上。

    只不过他俩之后的关系应该取决的裴衾，毕竟他怎么样都行。

    和裴衾相处挺好的，交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

    祝砚的沉默让裴衾误会了什么。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祝砚疑惑。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好不好？

    裴衾用失落又可怜的表情看着他：“知道你是因为我变小，才对我这么好的，变回去你就不会这样了。”

    “？！我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是裴衾。变小了是裴衾，变回去了也是裴衾，我们关系依旧像现在一样。”

    这话说得别扭，但裴衾却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愣了下，眼睛亮亮地看着祝砚：“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快回去睡觉。”

    ……

    第二天早上，祝砚是被压醒的。

    他皱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的晃眼的皮肤。

    愣了三秒，他缓缓向上看，明显的锁骨映入眼帘。

    向内凹陷的很深，锁骨格外的突出。

    祝砚清醒了点，又往上看，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

    裴衾。

    变回正常体型的裴衾。

    但现在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妙。

    裴衾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手臂搂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睡得正熟。

    祝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

    刺耳的铃声炸开，裴衾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裴衾的眼睛从朦胧到清醒只用了一秒。

    他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下意识用脸蹭了蹭祝砚的颈窝。

    但下一秒，他僵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蹭到的是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脖颈。

    而他的手臂和腿，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缠着身下的人。

    裴衾猛地抬起头，对上祝砚写满“绝望”的眼睛。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裴衾先动了。

    他撑起身，但没立刻下去，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祝砚。

    “早。”

    裴衾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祝砚干巴巴地回。

    “我变回来了。”

    “看出来了。”

    “压到你了？”

    “……呃，有点。”

    裴衾点点头，却还是没挪开。他的目光落在祝砚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祝砚，你脸红了。”

    “我没有！”

    祝砚立刻反驳，“这是热的！”

    “哦。”

    裴衾应了一声，忽然俯下身，凑得更近，“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祝砚浑身一僵，从头到脚整个人都热起来。

    这好像不太对劲？

    是不是有点太，太亲密了？

    他想推开裴衾，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推哪里都不对。

    “裴衾，你先起来。”祝砚的声音有点发颤。

    裴衾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笑了声。

    他终于翻身下来，但手臂还搭在祝砚腰间。

    “祝砚，”裴衾看着他，眼神认真，“昨晚的问题，我再问一遍。”

    “……什么问题？”

    “我变回来了，你还会像之前那样对我吗？”

    祝砚看着裴衾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线条分明，带着成年男性的棱角，唯一没变的是眼睑下点缀的那颗小痣，以及眼神。

    “会。”祝砚听到自己说，“我说了，你是裴衾。”

    裴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臂坐起身。

    “该起床了。”

    他看了眼此时浑身赤裸的自己，视线落在远处，视野变得模糊。

    裴衾扭头问祝砚：“我之前的那套衣服和我的眼镜……”

    “……眼镜和手表都在旁边床头的抽屉里面，衣服洗干净放在衣柜，我给你拿。”

    祝砚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下床打开衣柜找衣服。

    今天去学校，祝砚依旧带着裴衾。

    只不过裴衾坐在后座上，没待在包里。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祝砚前两节课都在8班上，上课铃刚响，后面有个同学要换位置。

    “换位置干什么？你平时上课不都在睡觉？”

    “那更要换了老师，换个位置睡肯定能睡的更香。”

    祝砚顿感荒谬，张口就来：“你以为你是裴主任么？可以随便挑位置睡觉？！”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祝砚转头，看见裴衾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祝砚：“……”

    砚砚今日ootd

    172小小的老子脾气爆11

    祝砚：(?⊿?)?？！

    卧槽？！！

    裴衾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砚：[心虚擦汗jpg]

    别搞，别搞。

    怎么就那么巧？他才说了一句坏话就被正主给听到了？

    我这张嘴啊。

    话说回来，裴衾还真是凑巧听到的。

    回来之后工作是要回归正轨的。

    从一班一路查过来，都是大致看几眼就走的。

    正巧来到八班门口想进去巡视两圈，发现祝砚在里面。

    想着就站在门口瞅两眼就走，没想到还能从祝砚嘴里面听到那句话。

    说实在的，对于别人在背后说他好或者是不好，裴衾都是不太在意的。

    干年级主任，班主任，不被人说一点都不现实。

    大多时候都是觉得他们太烦人，有些制度很不合理，因为犯了事而被训，都会造成对他们的不满。

    裴衾干年级主任相对于其他主任来说年纪很小了。

    年级里面的老师对他的看法他不太关注。

    在学生面前可能会说他多么多么好，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什么的。

    背地里怎么想，也就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祝砚这么用他举例，还真是……头一次听见。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裴衾不觉得他有冒犯到自己，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他有些形容不出来，新奇多一点，没有讨厌和恼怒。

    这话从祝砚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意思。

    以至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本来他想的是，听完就离开继续把剩下的两个班级检查完。

    谁知道祝砚察觉到了，扭头过来。

    注意他看到自己在这里的那一瞬间不停变换的表情，裴衾恶劣的想逗一逗他。

    他用手掩了一下上扬的嘴角，顺势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起身走进来。

    见他进来，那个想要换位置的学生立刻站直，乖乖打招呼：“裴主任好。”

    裴衾点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祝砚身上：“祝老师刚才说什么？我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真的么？”

    祝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拿着课本的手紧了紧，挤出一个笑：“……呃，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怎么这么倒霉？！

    他真是脑袋一抽随口一说，怎么就让裴衾听到了？

    自己几个小时之前还跟他说是好朋友，现在就打脸貌似有点快了不是？

    “我听方才祝老师说的义正言辞，可不像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