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提这件事情，不“污蔑”他，钟裴是不是也没打算和他说呢？

    “……我以为你忘记了，谁，谁会记得一条鱼那么久？时间过了那么久，这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钟裴鼻子泛酸，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说话声音也是闷闷的。

    当时，他是真的很绝望，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除了祝砚之外，从前也有很多人来这里，可他们根本注意不到他，有的注意到，也只是看一眼收回视线，然后走开。

    没有谁会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停下来的。

    命悬一线的时候，钟裴很明显感受到生命不断流失的感觉，很窒息也很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对于谁来说，无疑都是残忍的。

    可在他也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又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钟裴没抱任何希望，以为他也是因为好奇随便看看，看完就直接离开了。

    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他隐约感觉自己让人抓起来，那人很用力的把他扔了出去。

    他落到了大海里面，久旱逢甘霖，他大口的汲取海水里的氧气，不受控制的往海岸处看。

    那里站着一个小孩子，脸长得稚嫩，表情却拽拽的，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面对这大海，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走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以后，钟裴才往海的深处游去。

    再长得大了些，他还会时常往靠近海岸的地方走，明知道概率很小，却还是怀着期待。

    万一呢？

    万一能再见到呢？

    463谁说陆地上没有鱼？18

    遗憾的是，再也没有在海岸边遇到过他。

    人鱼一开始也是鱼，不过这个演变是漫长的。

    不过这种机会少之又少，导致人鱼的数量也极为稀少，一片海域中，能有数十只相当罕见。

    钟裴所在的那片海中，也有几只同类。

    可向来对彼此都不在意或关心，只在乎自己。

    更没有什么所谓的要传宗接代的想法。

    人鱼不可避免的发情，或者有强烈的生理需求，都是很随意的找其他人解决。

    无关到底是和谁，能满足欲望、合拍就好，仅仅那些天的相处，之后还是各过各的，不会说想要往下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若是非常合拍的话，也只会想着可以演变成长期的拍档，而并非伴侣。

    他们向来喜新厌旧，容易厌倦。

    奈何数量有限，要找的话也都是换着，不然就是游到另一个海域去找，有些甚至会去陆地上和别的生物去发展。

    唯一的不好便是他们在陆地上维持尾巴变成腿的时长有限，陆地上频繁发生各种麻烦事，便不会多待。

    钟裴在人鱼一族里面，算是一个“异类”，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长相精致漂亮，鱼尾的颜色也非常的独特，自然是在其他人鱼找其他鱼发生关系的第一选择。

    可惜的是，钟裴并不愿意。

    无论是谁对方有多么多么的好，他都不想，甚至还恶狠狠的把那些靠近自己的人鱼驱赶走。

    到最后，没有人鱼再来找他，钟裴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族人。

    钟裴一点也不在意。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们。

    过了那么久，他还是想要找到那个人，这似乎成了执念。

    时间好似没有冲淡那段记忆，反倒是更加刻骨铭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找到他，也不知道这又有什么意义。

    找到他，然后呢？

    钟裴不知道。

    可不找他，还能做什么呢？

    或许是想要看一看他过的好不好，这样他的心才会安下来。

    钟裴心里其实很清楚，那人随手一抛对于自己来说分量很重，意义重大，可在那人心里不过就是一件非常无足轻重的举动。

    时间过去那么久，他应该早忘记了。

    即便如此想，钟裴还是没有放下。

    扪心自问，

    他根本就放不下。

    也不敢。

    真的放下了，他漫长的一生将会变得空虚。

    找到他几乎成了一种执念，放下了，他无事可做。

    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到陆地上来。

    变成双腿，确实会很方便，活动范围也变得很广泛。

    观察陆地上的人，身上都要穿些什么，如果裸着可能会被一些人带走。

    为避免麻烦，钟裴便也为自己找（抢）了一身衣服。

    一切都顺利，但每次也都一无所获。

    蓝星实在是太大了，漫无目的的找实在艰难。

    后来好几次到陆地上，钟裴能察觉到有好多视线在背地里盯着他。

    没有露面过，也没什么恶意，钟裴就不想找麻烦。

    在某一次，他刚上岸套好衣服，一群穿着统一的人围了上来。

    瞧他看过来，便一顿叽哩咕噜的输出，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钟裴只知道他们非常的聒噪，吵的鱼心烦。

    想装作眼睛瞎耳朵聋，忽略掉他们，绕着离开。

    正要抬脚往两边挪，目光无意之中瞥到了最旁边那个人盯着的那个半透明的面板上的画面，收回到一半的目光顿住。

    随即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上面显示出一个男人的脸。

    长得很帅，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却是很独特。

    更重要的是，给钟裴的感觉很熟悉。

    不仅是他在一直变，那个人也在变化，不过给他的感觉依旧没变。

    五官都张开了，但细看，也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在脸上原本占据很大面积的眼睛变得狭长，鼻梁也变得更高挺。

    钟裴呼吸微滞，心跳在这一刻快的要跳出来。

    一直盯着面板上的男人看了好久。

    若不是那个人关掉，钟裴还能继续看。

    这人又继续和他说了什么，钟裴依旧听不懂，可态度却变了。

    不想当做看不到他们，因为他们很有可能和那个人认识。

    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钟裴都点头。

    最后如愿以偿的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

    钟裴不懂那些，一路上都在往周围看，寻找着什么。

    最后到达的大厅里，他找到了那个男人。

    看照片，和看本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本人要比照片还要帅上很多。

    似乎是钟裴盯着他看了太久，目光太灼热，又或是祝砚无意的。

    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刻，钟裴内心其实还是有所期待的，期待着祝砚能够认出他。

    即便早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不出所料，祝砚只是好奇的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将目光收了回去，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钟裴之前所想的是，只要看看他过的好不好就行了，若是实在不好，可以送他一些自己的珍珠。

    他听别的人鱼说，他们的珍珠在陆地上很贵重，很受欢迎，可以换很多东西。

    但现在看到他过的不错，钟裴原本想着可以直接离开。

    人都是贪心的，人鱼也不例外。

    钟裴发现他并不想走，想要一直能看到祝砚。

    周围的那些一直在叽叽喳喳的人说的话，不知道这个时候使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他留在这里住下，不再回海里。

    钟裴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他非常愿意。

    就算他们不说，钟裴也不会离开这里。

    然而，原本待在那里好好的祝砚，忽然要走了。

    钟裴看着他往门口走，顿时慌了，身体比脑子先快一步抓住他，不准他走。

    他太害怕了，害怕祝砚这次走了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一直以来都在找的人，忽然找到了。

    谁又愿意他再离开？

    钟裴对上他疑惑的视线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委屈，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他情急之下，用祝砚听不明白的语言挽留，不让他走，手也抓的紧紧的。

    生怕他挣开不理自己就走。

    祝砚看他这样，先是一懵，后面有些手足无措，倒是没有嫌他烦，就没有再想要继续往外面走。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竟然让他跟着祝砚一起走了。

    464谁说陆地上没有鱼？19

    ……

    两人将这件事情说开以后，祝砚从前的那些疑惑才终于解开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为什么那次他们才见“第一面”钟裴就拽着他，不准他走。

    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亲近，为什么先学会说的是他的名字。

    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原形比较相近，就觉得靠谱，而是之前有段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