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页
谢今朝指尖微微用力,拔出来那请帖。他展开,念了一遍全文给花满楼听:“和他说的一样,没有被邀请人的姓名。”
谢今朝口中这个“他”开口说话了:“谢兄,好歹你先把我的穴道解开,我们是友非敌啊。”
花满楼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他朝着叶开的方向走来,将其中一份请帖交到桌前,非常有礼貌道:“叶兄,这份是你的请帖,请收好。”
“好说好说,那你先让你的朋友解了我的穴道。”
花满楼轻轻一笑,更加礼貌道:“这恐怕不行。”
叶开脸色立刻不好了:“为什么?”
花满楼:“因为我和朝兄有话问你,只能请叶兄先担待了。”
谢今朝闻言,眉梢眼角尽是疏离,他将其中一张请帖塞进叶开怀里,然后把他按在桌前。
叶开又重新找到那种不知如何言说的感觉,他仰面朝天叹,“你到底是花满楼的朋友,还是他请来的打手啊?”
“自然是朋友了。”,花满楼在叶开面前端庄坐下,顺便给他倒了杯茶,“就是不知道叶兄深夜前,有何指教,总不能是来找花某赏月的?”
茶杯停在桌沿三寸处,水满七分,一滴未溢。
叶开盯着那杯沿:“你怎么知道该倒到哪里?”
花满楼执起空杯,又倒了一次。
水流声细而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个杯子都有高度,厚度,每个茶壶壶口的大小和流速都不一样。”
“厉害啊!”
谢今朝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花满楼执壶的手上,那手指按着壶盖,力道稳得像压住了万丈洪流。
叶开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花满楼真的很厉害。
叶开惊叹完,又问:“那我在屋顶,花兄也知道?外面下雨声这么大,你这听力得多好?”
花满楼道:“初时不能确定是叶兄,只知道屋顶有人,因为叶兄所在的那一片瓦上没有雨落下的落地声,其次,大概是叶兄很少做梁上君子,所以这次的心跳声比平常要快很多……”
“我可不是专门来找你麻烦的。”
“叶兄的心跳得虽然比平常快,却也平和,因此的确不像是来找花某麻烦的。”
“你说的对极了。”,叶开简直叹为观止,“要不是因为我穴道被点,我简直想为你鼓掌。”
花满楼道:“所以,叶兄在屋顶做什么?”
叶开:“……”
==========作者有话说:==========
说真的,我可以拥有你们的评论吗
你对他没有什么耐心。
“我若说, ”叶开慢慢道,“我只是好奇——”
聒噪鸟:“——开骗,走起!”
叶开及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今晚的夜色——”
聒噪鸟及时应援:“——哦,骗人!”
叶开一扭头道:“鸟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忘记告诉叶兄了, ”花满楼失笑道, “这鸟有个特长,擅长辨忠奸。”
“——花兄,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花满楼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角那抹温润的弧度:“这是朝兄的白玉鹦鹉, 你还是信好,不然恐怕会吃亏的。”
花满楼发现, 叶开面对谢今朝的态度很奇怪, 那是一种不知道如何面对的奇怪。
他不清楚两人是不是有渊源。
但谢今朝明显不认得叶开。
叶开想了想,他绞尽脑汁地想:“那我要是说, 我来约谢兄出去一起看月亮呢?”
谢今朝露出一个很危险的目光。
叶开心里叫救命,嘴巴只能赶紧再想:“主要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 我看见朝兄身上带着刀, 走路也没有声音, 我也想来试探下你的身手——”
话音刚落,谢今朝出手了。
他把叶开整个人扔到地上去了。
“欸呦!”, 叶开呼痛一声,“谢兄我都说了,你的待客之道应该和花公子好好学一学。”
花满楼轻轻笑一声,把自己重新倒的那杯水端给谢今朝, 说:“你对待叶兄的耐心好像要比对待别人更差一些?”
谢今朝端起花满楼倒的水,神色淡淡道:“你错了, 我对所有人耐心都一样。”
是花满楼自己拉高了他待人处事的阈值。
叶开在底下直呼冤枉啊:“我又怎么得罪谢兄了?”
花满楼侧耳,烛光在他眸中映出温润的影子,“叶兄对你颇为关注,若不是一见如故,”他声音很轻,“那是不是……从前见过?”
谢今朝端茶的手顿住。
水纹一漾。
叶开不动了。
好在谢今朝冷冷道:“没见过。”
叶开。
暗杀名单上没有。
叶开维持那个姿势在地上仰面朝天躺好了,忍笑道:“那你得让朝兄把面具摘了,我才能知道他面具下的脸和我是一见如故,还是早有渊源。”
花满楼说:“朝兄虽然遮住脸,但身形和武功和从前无二,你若是从前见过他,应该早就认出他来了,又何必执着于非要看他的脸呢?”
谢今朝的内力,刚强,浓烈,霸道。
花满楼从来没有在江湖上见识过这么霸道冷酷的内力。他虽然从没有和谢今朝正式交过手,但坚信天底下有幸和他交手的人,此生都难忘。
和谢今朝气质相近的人,花满楼只能想起两个,一位远在天边的白云城城主,一位深居梅宅的西门吹雪,但这两位绝世的高手都是用剑的,谢今朝却是用刀的。
花满楼最初曾好奇过谢今朝用的武器是剑还是刀,但他摸过谢今朝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有茧,是长期握兵器的痕迹,且整个掌心茧面更深。
这手的确是多年用刀留下的,且已至绝学之境。恐怕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这里,也没办法拿谢今朝怎么样。
“花兄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叶开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就是道理,“你虽然很有本事,但全天下像你一样有本事的真的不多,比如我就不行。”
他重重叹了口气,就好像他从花满楼身上遭受到了深深挫败感,“你是不是以为这世界上有眼睛的人,他们的眼睛就一定很好用呢?”
“我的眼睛虽然看得见,但估计还不如你的好用,所以我是没办法从什么身形和武功上确认一个人的,我得亲眼看看他那张脸,我才能彻底相信我没认错人。”
谢今朝静静看着地上的人,问:“你想看我的脸?”
叶开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拍:“……”
谢今朝抬手,稳稳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极年轻冷峻的脸,约莫二十岁,一道浅疤横过眉骨,正褪成淡痕,相信过几天就没有踪迹了。
眼是澄澈的,澄澈得近乎透明,瞳仁安静地嵌在里面,看人时目光平平,不热络,也不闪避——像深冬结冰的湖面,清辉冷冷,却触不到底。
叶开还想再挣扎一下:“你说你叫……谢今朝?”
谢今朝问:“难道我以前叫过别的?”
叶开沉默了:“……”
连花满楼都听出了叶开语气里的失望,他温声开了口:“叶兄如今看了,朝兄可是你要找的人?”
叶开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花满楼:“客栈大堂内,你说过要进活人楼找一个人,你对面具下的朝兄格外关注,今夜甚至趁夜而来,难道不是怀疑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叶开神色如常之下,是心血澎拜,最后却说:“好吧,我承认,我见他用刀,确实有几分怀疑。”
这话听着有水分。
却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叶开确实是抱着宁愿找错,不能放过的决心,打算今晚做梁上君子,过来一探究竟。
他要找的人是傅红雪——木水崖边,三个月前的傅红雪。
那人那时一身洗白的黑衣,在刺骨寒风里重复挥刀,仿佛整个生命都耗在了那一柄漆黑刀鞘上。
冰冷、沉默,浑身像黑夜本身凝成的形骸——身上没有半点活气,只有被仇恨反复碾过后,寸草不生的荒芜。
和眼前的谢今朝,唯一相似之处,就是一样他们都用刀,身上还有属于刀客的空寂之意。
谢今朝明显注意到了他有所隐瞒,却也不在意:“你既要找人,如今我不是,你可以走了。”
花满楼却显得更加有人情味:“叶兄要找什么人?”
“一个左手使刀、脸色惨白、可能还神志不清的人,若你们见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叶开叹了口气,开始胡说八道道,“都怪谢兄长得那么像他了,还俊俏很多,害我一时间竟然看愣了,都走不动路了。”
谢今朝点了他的哑穴后,又抓起叶开的腰带。
“——碰!”一声。
把他扔到屋外的走廊。
花满楼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摇头笑道:“在走廊躺上一整晚,叶兄明天起来非难受一整天不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