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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我们已经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谢今朝轻嗯一声。
窗外,月光冷冷照进来。
屋里烛火暖融,酒气氤氲。
花满楼撑起身体大半重量,原本想从谢今朝身上起来,结果却无能为力,重新倒回谢今朝身上。
他呼吸轻缓,终于不再强撑清醒:“叶兄出去了,恐怕另有安排。”
“你醉你的。”谢今朝道,“我等着他。”
“嗯。”花满楼感知到谢今朝今晚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你在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花满楼尽量理解他的意思。
“你真数清楚那些金豆的数目了?”
“你猜猜看。”
“你好厉害。”
“那也要谢少侠武功够高强,暗处那么多暗卫,若没有你的武力震慑,我既拿不到那颗金珠,还会在解开真相后,当场被他们杀了。”
“不必夸我,你最厉害。”
花满楼笑了一声。
那呼吸声在脖颈处,好烫,那声音更挠得冷峻的年轻人心尖好一颤。
谢今朝伸出手,想探一下花满楼的额头,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落在放在桌沿的手腕上,触手一片温热,脉搏比平时稍快,稳健地跳动着。
脉搏虽急了一点,但还算平稳,不像发热。
谢今朝像大夫诊脉般,但诊完,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下筋骨的轮廓和血液流动的力量。
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交织着淡淡的酒气,和某种无声滋长、萦绕不去的温热与静谧。
‘你往日一个人闷,心里的话无处可说,这忽然来了一个这么慷慨又大方的俊美恩客,你能不动心?’
叶开的话,突兀回响在谢今朝脑海中!
谢今朝猛地松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灼人的温度,心一转念:
‘刚应该砍了口无遮拦的叶开!’
谢今朝目光落在了花满楼近在咫尺的右手上——那里中指指腹,曾经取血留下的微小针孔早已愈合,或许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淡粉色小点。
或许,他更需要“药”?这样才能缓解他此刻的异常——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这是否合适。他快速低下头,精准地磕破了那点刚刚长好的皮肤。
花满楼因这细微的刺痛,迷蒙的眼微微睁开一丝缝隙:“……朝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取了一点你的血。”
“可是他,又出来了?”
“他”是谁?
他们心照不宣。
“没有,预防。”
花满楼没有说什么。
烛火啪啪响。
过了一会儿,花满楼好像清醒了些,打破写这过于粘稠的寂静:“凤姑娘有芳阳信,那芳阳信制作时费时费力费钱,乃文人最爱,可能是她小姐的,但今日接触那姑娘,我发现她出手狠辣决绝,武功高强,不像是会用芳阳信的人。”
……如果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他想到这里:“我问过客栈外的小乞儿,不孤城府的小姐,从前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字写得很好,很有才情。我读过她流落坊间的诗,她应该秉性善良,是个不谙世事,却很有才情的姑娘才对……和她现在不太像。”
总不能又是人皮面具?
谢今朝道:“我让小六跟去了,叶开刚和那些女的碰上面了。”
“哪些女的?”
“今晚要和你打赌的那个,和今晚那个要当你妹妹的……”
“翠浓姑娘?”
“嗯。”
“她们在一起做一些让血液变得不干净的事情,叶开在偷看。”
“?????”
男人必须有的东西。
听香楼, 大堂。
叶开左拥右抱,猜拳行令,快活似神仙,任怀里的姑娘软得像水, 笑声脆得像银铃。
酒喝到一半, 他打了个酒嗝。
“美人儿稍坐, ”他热气拂过姑娘鬓角,声音带着点迷人的沙哑,“哥哥酒喝多了,出去放放水, 去去就回。”
“死鬼!”那姑娘听他这么直白,脸红心跳, 娇嗔着推了他一把, 却又忍不住用眼波勾他,“爷快去快回, 奴家等着您。”
叶开哈哈大笑,顺势起身, 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酒意微醺, 朝后堂“更衣”方向去了。
绕到回廊。
避开龟公。
他脸上那点醉意,彻底收个干净, 眼睛清亮得可怕,哪有半点迷蒙。
叶开脚尖一点,人已无声掠上最近屋檐,他伏在阴影里, 却见四周杀手暗影浮动,半点没撤退的迹象。
还在?
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按常理, 今晚太平标一事捅破天,那位千金大小姐就算不连夜跑路,也该急如星火地回去向“上头”禀报、请罪、商议对策,堵得住客栈里的嘴,难道这天下真有不透风的墙?
可她没走,这是为什么?
叶开从屋檐下了地。
花满楼说过,她这几日耗在此地,是在蹲点等人?她在等谁?现在还不走,是在继续“死等”?还是已经等到了?
夜风吹过,带起寒意。
叶开心头盘旋的疑云,却没被吹散。
能动“太平标”的人,再加上花满楼最后那一问,活人楼?成王殿下?难道真正动了“太平标”的人——是那位京城里权柄滔天,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成王!
若此事和活人楼有关,万心教是否介入其中?教中那位最心高气傲的,总不能为了报“夫”仇,连这样危险的关系都要去攀附。
说到万心教,叶开眼前须臾浮现出一张脸:红玥那张美艳冰冷的绝色容颜!
在这张脸之后,他又蹊跷想到那气质可怜,眼神清澈、绝望的翠浓姑娘?
从客栈暗桩,沦为青楼妓子的翠浓姑娘……这经历,听来是饱受摧残,却敢于抗争……
可。
叶开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那双含泪的眼,分明脆弱中带着一丝执拗,为何总让他想到狠毒阴险的红玥呢?
“见鬼了。”
“那可是我的老婆本,老天爷不能忍心看我栽在漂亮女人两次吧?”
他定定神,不再去想。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假千金到底在等谁,又在搞什么鬼。
叶开绕了几圈,越往深处,人声越稀,脂粉香淡了。一阵风吹过,里面混有一种清冽,混着水汽的昂贵香料味道。
叶开鼻子动了动。
这香味,清却不寒,幽而不媚,绝非寻常青楼用得起的东西。跟在花满楼身边久了,闻多了他身上那股清雅昂贵的“通楠香”,他眼下对这好香的见识,也水涨船高了。
他身形一晃,像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掠向楼后最僻静的一处院落。
越往里面走,光越来越亮,灯火从一扇雕花木窗里透出来,映着窗纸,暖黄黄的,带着水汽。
有很轻的笑声,是女人?
但不同于大堂里,那种逢迎的笑,这听着软软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慵懒和亲昵。
透过窗纸,一个胴体优美的女人靠在浴池边,长发散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另一个从后面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正低头吻她的耳垂。
水汽氤氲,烛影摇红。
叶开移开目光。
罪过,罪过!
这次真的比偷看花满楼洗澡还罪过了。
“守备府那边,那位府君,近来可安好?”那位姑娘的手指在对方光滑的背上划动。
‘这把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呢!
叶开透过窗隙细看。
说话的女子正侧身对着窗,眉峰上挑,唇色如血——竟是万心教的堂主,红玥!
红玥为何在此?
难道老天爷真要对不起他了?
“放心。”另一人声音懒洋洋的,嗓音雌雄莫辨,“那位‘府君’做得很好。”
“芳护法亲手换的脸,世上自然无人能比得上。”那人继续说话,她俨然就是守备府的千金,刚才赌局上的客人,“既然原来的府君不愿意配合,那只要找个人换上和他一样的皮,训练成他的声音,就连他那死去的妻女都认不出来,活人楼调教了三年,就等这么一天呢。”
红玥低笑了声:“你在他身边用他女儿的身份和脸藏了一年,就等着这一步——现在整个不孤城,都是活人楼的地盘了,没人再敢打扰你们做明面上的生意了。”
“三年时间换一座城,值了。”
下一息,隔着朦胧窗纸,只见屋内那少女——或者说,假扮少女的人,指尖莹白,沿着自己清晰的下颌线,细细摸索……
忽然,指尖在某处停下,轻轻一挑。
一张薄如蝉翼的物事,被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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