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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综武侠] 人人都说刀哥不可能有老婆_棉花派【完结】 > 第79页

第79页

    



    花满楼却不施舍这份肯定:“你这么做,仁慈,却残忍。”



    谢今朝却道:“花满楼仁慈,才道你仁慈。我只知道,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如今让别人心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



    无需多言,点到为止,就足够让人难受。



    叶开讲完这个故事就离开了。



    很快,楼下传来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哪怕毒发在即,叶开仍在喝,仿佛那满腹无法言说的愁与愧,只有烈酒才能压下。



    谢今朝仍坐在房中,听着那声音,忽然道:“他中毒,不宜饮酒。你为何不劝?”



    花满楼立在窗前,白衣被夜风拂动:“因为叶兄心里难受,我违心去劝他,我也难受。”



    谢今朝平静道:“连你也不愿意劝他,由此可见,他错的有多离谱。”



    楼下还是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的声响,接着是液体倾倒的淋漓声。



    花满楼静静站着:“你也觉得叶兄做错了吗?”



    谢今朝淡淡道:“他就要死了。但凡他做的事情有一分是对的,你都能说出十分来,但你却不肯说,不就证明他错得离谱。”



    花满楼听到了谢今朝的心跳,依旧平稳,沉静,如同他话语里的道理一样坚硬,无从辩驳。他无言以对,是因为任何宽慰的言辞,在叶开这残酷的“好意”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良久,他走到窗边,彻底推开了窗,让塞北深夜凛冽的风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谢今朝见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清瘦却笔直。



    花满楼。



    这名字在他心底无声碾过,字字清晰,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陌生的温软。



    “花满楼。”



    “我在。”



    “你在做什么?”



    “听风。”他的声音清澈专注,“听风落在屋顶的声音。”



    “风声好听?”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花满楼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无奈,“世间大多数声音,都只是声音罢了。”



    他转过身,无焦的眸子“望”向谢今朝所在的方向,语气同样缓和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每一次的风声都不同,像今夜的风,它从西北来,穿过荒漠,沾着沙砾,也沾着远处雪山顶上融化的寒气。它吹过时,很冷,很干燥,撞上这家客栈的屋檐,瓦片会发出一种很闷的响动,应该是昨晚下雨留下的裂痕,尚未补好。”



    他伸出手,仿佛在捕捉风的形状:“二楼东侧第三扇窗的窗纸也破了,风钻过去时,会带起一阵又轻又急的呼啸,像孩子在吹柳叶。”



    花满楼停下话音,静静地“站”在风里。“你看,我听的还不止是这‘风’,还是这屋顶的洞,没补的窗,是这家客栈,此刻所有这些东西,在一起呼吸的声音,也包括朝兄的心跳声。”



    谢今朝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站在一片黑暗里,却好像比所有目能视物的人,都更清晰地“看见”了这个世界。



    过了很久,花满楼温声问,“朝兄,你又听见了什么?”



    谢今朝屏息凝神,依言去听。第一次剥离对一切危险的感知,仅仅去捕捉那些“声音”,那些细微,被花满楼一一指出的生命痕迹。



    最明显的是,他听见楼下叶开的开酒坛声,还听见心里被一个陌生故事击打出回响的废墟音。



    他最终说:“我听到叶开灌酒的声音。”



    花满楼解释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我刚说叶兄仁慈,是说他原已远离漩涡,却还愿意回来再趟这趟浑水……不管他愿不愿意去复仇,至少他身份上接过了那位花白凤的恨,万心教的仇。”



    “我说他残忍,是因他从未问过那位傅兄想要什么。他认定遗忘是解脱,便擅自抹去了对方二十年的人生。可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便已成了这个人本身。强行扳回,哪怕以遗忘为名,亦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摧毁。”



    “可如今木已成舟,无法挽回,是非对错都不重要了。我不能告诉叶兄他是对,还是错,因为这不重要了。”



    “嗯。”谢今朝低应。他想的,与花满楼相近。



    良久,花满楼道:“异地处之,若朝兄遇上叶兄的情况,你会如何?”



    面对一般人,谢今朝像站在月亮之上,但面对花满楼,他又回到了地面上:“他们在我出生时便已不在了。所以,我并无此种烦恼。”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才以更缓的声调问:“不在了……是指从未见过,还是……曾经拥有,又骤然失去了?”



    谢今朝嗓音淡声道:“自我见这世间第一眼,所见便是他们的尸身。所以是从未拥有。”



    花满楼一时无言,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轻薄而虚伪。他无法想象那是何种景象,正如他亦无法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命运沉重的傅红雪,妄下任何断语。



    长久的静默在风中流淌。



    谢今朝那双总是空寂的眸子,此刻却沉静地凝视着花满楼被风吹拂的侧脸。他看了很久,久到花满楼几乎要再次开口询问时,他才问,



    “花满楼,你可曾见过……日出。”



    花满楼微怔,随即温润一笑:“朝兄,在下七岁才盲。”



    谢今朝似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出请求:“你陪我等太阳出来,我告诉你,它是什么颜色。”



    花满楼心尖蓦地一软,所有思绪化为一声温润的应允:“……好。”



    可只有谢今朝自己知道,方才说“陪我等天亮”时,心里掠过的念头。



    他想握住什么。



    不是他的刀柄,是更有安全感的东西。



    像很久以前——或许也并不久,流沙帮外,马车里,有只手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无边的黑暗和寒冷挡在了外面。



    那是花满楼的手,干燥,温暖,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熨帖到冰封的骨髓深处。。



    此刻,那温暖就离他很近,只要他转过身,伸出手,就能碰到,甚至抱着他……



    可谢今朝没动。



    他似乎骨头里就习惯了握刀,习惯了划开界限,用沉默和距离应对一切。



    上次在听香楼外,他一时冲动,用尽了所有勇气握紧了那只手。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去握花满楼的手。



    也许。



    就不是握不握的问题,只是单纯想碰到对方。



    但温暖令人软弱。



    他早已严禁自己沉溺于任何可能导致软弱的事物。



    “碰”一声。



    是楼下酒坛子忽然摔开的声音!



    叶开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或者,真的要死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傅红雪?!



    那个握着通体漆黑长刀,带着一身冷冽寒气,正从客栈大门走进来的人……



    那张脸,那把刀,那种孤绝冷硬的气息……



    化成灰他都认得!



    傅红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壮士,我找一个人。”



    抱着花满楼睡一夜



    两道身影。



    一黑, 一青。



    问那句话的人是温雪乔。



    傅红雪扶着温雪乔,踏入客栈。



    他目光扫过四周,冰冷,警惕, 像巡视领地的孤狼, 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大堂角落,正对着酒坛猛灌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



    傅红雪没什么感觉。



    那张因醉酒和骤然惨白的脸,于他而言,和这客栈里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并无不同。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目光便已移开,落在温雪乔苍白的面容上, 问:“还能走吗?”



    可叶开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手里的酒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摔得粉碎。烈酒溅湿了他的靴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胸口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因这极度的惊骇与心绪激荡, 猛然爆发!



    “噗——!”



    一口暗沉发黑的血, 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



    楼上客房。



    床榻之上, 叶开两眼紧闭,昏死不醒!



    温雪乔收回搭在叶开腕间的手指, 眉心微蹙。他脸色苍白透明,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医者的清明与冷静。



    “他身中奇毒,毒入心脉。”



    “方才骤然急怒攻心, 应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致使心神剧震, 脉象急湍骤停,反而催动了毒性运转,这才呕血昏厥。”



    “他此刻可有性命之忧?”



    花满楼当然清楚叶开为何急火攻心。



    因为那位忽然而至的“傅兄”,叫傅红雪。



    “毒虽已深入心脉,无法逼出。”温雪乔指尖轻抚过自己隐痛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傅红雪渡过来的温热气息,这让他语气一缓,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判断,“但他尚有一线生机未绝,该未彻底摧垮最后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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