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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没有人夸过他。
原来那废物日常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
等花满楼离开那冰面,真正踏上地面。谢今朝忽然在他身后道:“你衣服湿了,我替你,弄干。”
花满楼道:“我用内力烘干即可。”
谢今朝体贴道:“我来。”
他不容置疑道:“我弄。更快。”
==========作者有话说:==========
谢今朝身上极善的部分归了小谢,极恶的部分归了心魔哥,他们是一个人。
心魔哥出没2
话音刚落, 花满楼就被一股暖流包围。
那暖意不炽不燥,渗透湿透的衣料,深入肌肤,带走寒意与阴冷, 令人感到通身慵懒畅快, 这是婆罗草都不曾给过他的舒适。
花满楼微微闭眼:“这功法, 同你自身底蕴不同,你莫要勉强……”
“嘘。”谢今朝声音贴着他耳边,不高不低,“我愿意。”
那只手按在他背上, 隔着衣料传来恒定的温热。安静而有分量。
花满楼站着没动,任由那暖流顺着他脊背一寸一寸往下走, 所过之处, 湿冷的布料渐渐干爽。
谢今朝看着那张很喜欢的脸,紧蹙的眉眼, 优美的唇线,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收回按在他背上的手, 转而揽住他的腰间。
“——好了。”
至于他自己的衣服, 运个功法,眨眼间就干了。
“多谢你了。”
“不必。”
“……”
谢今朝等了等, 见他还不开口:“你不打算夸我吗?”
花满楼一愣:“什么?”他反应了一会儿,猜他要的“夸”其实是感谢:“方才,有劳你了。”
谢今朝眉头一挑,不太满意。
“走吧。”花满楼率先迈步, 侧耳听了听前方的水声,“我听着前面有风, 应该有出口。”
谢今朝伸手想扶他,被对方摇了摇头,拒绝了……可惜了!
两人沿着河道往前走。
花满楼循着风声、水声,心里判断着方位。可走着走着,身后,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安静,也黏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身后人像一只狼蹲在暗处看一只猎物,不急于扑食,只是那么看着,带着一种从容又玩味的耐心。
花满楼脚步忍不住一顿。
他没有回头,再出口就是试探了:“朝兄,你还记得陆小凤给我的那四句话吗?”
“甲木参天,辛金藏兑,星移斗转,坟开见路。”
答得从容,一字不差。
且知道这句话的人,不超过五个。
花满楼心里稍安了:“那之前在听香楼,绿漪姑娘说起凤娘的情郎重青,你还记得他是从哪里出来找她的吗?”
“青山寺。”他和那个废物的记忆乃至一切都是共享的,“我还记得,那天你喝了七杯酒。”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带了点不清不楚的东西。紧跟着从胸腔淡淡哼出一声鼻音:“你怀疑我是假的?”
花满楼没有回应。他站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迟疑了些:“朝兄,你过来。”
这句话,对“副魂”而言,像命令。
但从花满楼口中说出来,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因此,谢今朝愿意走到他身边来。
花满楼转过身,面向谢今朝的方向。他先是很认真在听,听对方分毫不差的呼吸,心跳。然后,伸出手,准确地摸上了那张脸。
谢今朝没有躲。
花满楼的指尖落在他眉骨上,轻轻滑过,顺着鼻梁往下,经过唇畔,停在下颌。那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一件熟悉的瓷器,确认它的纹理是否依旧。
——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的弧度活像用刀削出来那般鬼斧神工,脸上的伤疤消失殆尽!
——这张脸他不是第一次触碰。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止如此,他指尖刚触上去,谢今朝就握着他的手,带着它从自己的眉骨开始往下摸,经过鼻梁、下颌,每一个细节都试图让他柔软的指腹在那上面慢慢滑过……
“摸到人皮面具了吗?”谢今朝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震得花满楼的指尖发麻,“不信,可以再摸其他地方?”
花满楼指尖上残留着对方唇角抿动时的热意。
这让他想到水下那个吻。
“……不用了。”
花满楼伸手,再诊过对方脉象,确认无碍后,声音方恢复惯常,“我只是想确认,你还是你。”
谢今朝看着他:“那我是吗?”
“你是。刚才我在想,若连你也是假的,我恐怕会很难过。”
“怎么?担心我会伤害你?”
花满楼摇头,说:“是你性情孤傲不折,若落入他们手里,肯定会吃大亏。我更担心的,不如说是你的安危。”
这话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落在水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搅动着谢今朝的心口。
谢今朝看了他很久,才慢条斯理道:“不用担心。在这里,还没有人能让我受伤。”
他负手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若真是假的,你要如何?”
“你要是假的,我在水潭就应该发现了。”花满楼顿了顿,道,“除非你——”
谢今朝刚喝过他的血,应该不会走火入魔。
若真是走火入魔,这个“他”又太正常,刚才还替他解决了不少难关……
应该是他多心了。
“——除非,他出来了。”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今朝眸底微眯,却没有从花满楼这一声“他”里面……听出像其他人一样的厌恶。其实满打满算,这是大美人清醒状态下,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但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明显很排斥自己,这一次那种情绪却荡然无存……
所以他是喜欢上那个废物后,对他爱屋及乌了?
但这种从那个废物身上衍生出来的爱屋及乌,让他非常不舒服!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接受过这种施舍了!
花满楼对他的心思浑然未觉,正说回正事。
“我此前一直觉得奇怪,活人楼的藏身之处为何这么密不透风。江湖虽大,但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再隐秘的消息都能传出来。可我几次三番都没有打听到,陆小凤偏偏查到这里就断了线索,连个具体地点都没能告诉我。后来我听了绿漪姑娘的话才明白,它应该是建在山里。”
“青山寺就建在半山腰,叶开说活人楼就在山里,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那四句话里的‘坟开见路’,我一直以为是比喻,可如果这座楼是建在山里的,那‘坟’就不是比喻了——它是一座真正的坟。”
“先前在青山寺,那位老人让我留意寺门朝向。我发现寺门正对西北。‘甲木参天’若是指方位,青山寺这坐西北朝东南的格局,恰是风水学中‘镇煞’的典型布置。所以,活人楼恐怕并非建于寺旁,而是将整座山体都凿空、打通了。那寺庙,不过是其中一个入口罢了。”
谢今朝真心应道:“你很聪明。”
其实花满楼要找谁,谁死了,谁活着,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此刻在这幽静谷底,他听着花满楼用那温和清晰的嗓音,不疾不徐地推演,便觉得四周空旷的寒气都被填满了。他沉溺于这声音本身,也沉溺于这声音的主人,仅此而已。
毕竟过往的记忆里,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心平静和地同他说话。
除了那个老头,就只剩一个花满楼了。
“所以,”谢今朝语气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配合,“你方才在台上不是真的想要心头血。你只是寻个由头,让他们打开机关好送我们下来,以此看看这楼底下究竟藏了什么。”
花满楼没有否认:“朝兄果然冰雪聪明。我在上面之时,听见下面风声水流声中夹杂着空洞回响,便猜这山腹之中必然中空,且各处相互贯通。活人楼在此地盘踞多年,地底所藏,认真找肯定很难找。既然我们一时寻不到陆小凤,不如让他们带我们找。”
“那剩下两句呢。”
“剩下两句,眼下我还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
“我要在这地底下找甲辛坟,找陆小凤。”
陆小凤?谢今朝心底反复碾压过这三个字,确定大美人对他没有什么异常情愫,才轻飘飘放过他。
“我若帮你找到呢?”
“你不是本来就在帮我找吗?”
谢今朝置若罔闻道:“我若先找到了,我要拿报酬。”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到时候,就不是夸奖这么简单了。”
“若要我夸你,你直说不就好了吗?”花满楼笑了笑,那笑容在静暗的地道里,像一颗温暖明亮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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