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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静默片刻,似乎在寻找一种他能理解的方式:“就是初见时,目光不由追随对方,心绪因对方起伏。”
谢今朝看向他温柔至极的眉眼,困惑道:“只能是初见?”
花满楼:“既叫一见钟情,自然是初见了。”
谢今朝沉默地听着,忽道:“既是初见,不知人品,为何敢交付真心?”
花满楼斟酌道:“也许,这世间容颜千千万,总有一张脸,初见便能乱你心曲?”
谢今朝评价道:“光看脸,很肤浅。”
容颜的区别,在他这里并不重要,只是他用来区分不同人的标识。
只不过,他唯独认为花满楼好看,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过分好看——这是因为花满楼是个好人,断不是因为他好看,所以自己不同的,他并不肤浅。
可绕回真正的难题,花满楼到底算他挚友,还是爱人?
花满楼懂他宣之于口的沉默,在他失控时能一句话抚平他心中戾气,这是知己。但看到花满楼受伤流血,他心口会闷痛,会涌起毁灭一切的愤怒,这似乎又超出了“知己”应有的范畴?
谢今朝隐约觉得,花满楼似乎两者都沾了点边,又似乎都还不够确切。
但他不知道,打从他把陆小凤当作参照物开始,这条路就彻底走歪了,再想得出正确的答案,就相当费劲了。
但谢今朝眼下还不知道,他得不出清晰的结论,于是选择问花满楼:“陆小凤说挚友和爱人,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知己是知己,心上人是心上人。”
谢今朝心想:花满楼比陆小凤厉害,他说得出“心上人”这样的字,这字更有感觉。
“知己不能变成心上人吗?”他接下来问。
“……通常不能。”花满楼其实也不太确定。
谢今朝权衡两边,没有结果:“陆小凤说,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的挚友,也可以有很多的爱人,真的如此?”
“对于陆小凤而言,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了。”花满楼无奈道,“因为陆小凤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很招人喜欢。他有很多红颜知己,比如客栈的老板娘就是。”
可惜老板娘的结局不知该如何说起,陆小凤不算负了她,却不能算对得起她。
“他这个人对朋友也很仗义,所以陆小凤的朋友满天下都是。他对女子也很好,愿意付出性命讨她们真心。所以,他这个人能得到很多真心。”
谢今朝凝眉:“那他如何知道他的心,放在哪里?”
“他不用知道。”花满楼肯定道,“陆小凤就是个像风一样的男人。他的心也像风一样,难以琢磨。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遇到谁,又会把他的心放在谁的身上。”
谢今朝继续皱眉:“他把你当生死之交,那他放在你身上的心,有一天也会放在别人身上?”
“不会。也不一样。”花满楼尝试着向他解释,“陆小凤爱一个人的心也许会变,但做他的朋友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复杂,太复杂了。
既微妙,又混乱。
但好在,听起来花满楼不会变成陆小凤的情人。
谢今朝又问:“你觉得,爱人和知己有何不同?”
花满楼斟酌过后,以为谢今朝只是有感而发,故而求知,于是缓缓道:“与若爱之人,虽和朋友知己一样能彼此心意相通,自愿相守,但与所爱之人可以做更很多事情。比如像夫妻一样牵手,拥抱,亲吻,抵足而眠,那是更加独一无二的重要关系。”
谢今朝听着这些描述非常耳熟?
这不就是花满楼和他经常做得事情了。
……
所以,花满楼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爱之人……仔细想想,天下谁配得上花满楼?
谢今朝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花满楼这个人,虽看不见世间绝色,心里却有一片最澄澈的天地。他待万物温柔,并非软弱,而是源于一种强大而悲悯的智慧。他遇事算无遗策,遇险时从容镇定,对朋友肝胆相照,对弱者施以援手。
他笑起来时,连最深的夜色都仿佛能被照亮几分。
他那么好。好到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世间有谁能真正与他并肩,有谁能将他那些不动声色的好全然接住,妥帖珍藏,又回报以同样的、甚至更多的心意。
陆小凤不行,叶开不行。
其他人,更不行。
……似乎,自己都不行!这浩大江湖,芸芸众生,竟都显得粗粝而黯淡,无人能真正与眼前这轮明月辉映。
但花满楼愿意选他。
……花满楼真好。
挚友永恒却不亲密,爱人亲密却短暂。
谢今朝最终决定采用对他而言更“安全”的方法,他要把花满楼归入单独一个范畴,是挚友,但超越挚友,是可以抵足而眠,互相亲吻,拥抱的挚友。
花满楼等了一会儿,身旁只有风声掠过。
他听不到谢今朝的回答,也感知不到他气息的明显变化,心中那点因方才话题而泛起的情绪,化作一股未察的失落。他语气中,忍不住比平时多了一丝试探:“朝兄问这些,莫不是已有心上人了吗?”
“不是那个。”谢今朝肯定道。他看向身旁花满楼柔和的面部轮廓,心中那份因情感不明而起的细微焦躁,沉淀了下去,化作了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
他说出那句他认为最确定、最重要的话:
“花满楼,你会是我独一无二,最重要的挚友。”
不是师兄,不是同门,是独一无二的挚友。
所以他为花满楼多次涉险,这就是他为花满楼多次涉险的理由,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花满楼微微一怔。
随即眉心舒展:“那就谢谢你了,我的荣幸。”
他的好奇心被满足了,但那种空落落却扩大了。
谢今朝看花满楼好像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确定他能不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是最重要的那个,是独一无二的重要。”
“我知道。”花满楼失笑道,“按照你的性情,我可能还会是你唯一的朋友。”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陆小凤从山的一头,看到花满楼和谢今朝比肩而立,亲密无间,两人之间似乎有第三人插不进去的东西,正奇怪道:“七童和谢兄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吧,关系那么好?真奇怪,我搭他肩膀,他都要拿扇子抽我手的……”
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谢兄这脾气,离了花满楼也没几个人能和他关系好吧。”
陆小凤当即点头:“你说的也对,这江湖上比他更有脾气更拽的,我就只认识一个西门吹雪。”
“不过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也正常吧?”
“再正常不过了。”陆小凤同意道。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花满楼脾气虽好,也不是谁都能和他说到一块去的。至少西门吹雪就不行,花满楼不喜欢西门吹雪杀人的态度。
天边只剩一缕残霞,将远山染成温柔的淡紫色。谢今朝与花满楼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归鸟的鸣声,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半路遇到一条河,来时的小船仍在,泊在浅滩。
谢今朝先一步踏上船,船身一沉。
他转身,很自然地朝岸上伸出手。
花满楼看不见他的手,却能感觉到那份无声的邀约。他微微一笑,抬手准确地搭上对方递来的手臂,借力稳稳上了船。
谢今朝撑起竹篙,轻轻一点,小舟便灵巧地滑入波心,离开了岸边。
水流不算急,木船行得平稳。
他们不等陆小凤。
陆小凤到时候可以和叶开游回去。
花满楼面朝来风的方向,清风徐来,拂动他月白的衣袂与柔软的发丝……那条素白的发带也偏爱他,偶尔温柔地掠过他清俊的侧脸。
谢今朝立在船尾,目光掠过水天一色,终究无声落回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整个人都是他的。
这样,很好。
花满楼刚才自己也同意了。
他真好。
花满楼不知黑衣年轻人内心如何翻涌,自离孤芒镇,进入这不孤城,他的内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平静了。
没有阴谋,没有杀机,只有耳边温柔的水声和风声。
谢今朝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篙放下,拂了拂衣摆,也坐了下来。
小舟失去了掌控,只能随波逐流,不知会漂向何处。
但没有关系。他们现在不急着赶路。
小船悠悠,漂进了一幅静谧的黄昏水墨画里。
良久,花满楼道:“你先前答应帮我找到陆小凤。如今陆小凤已找回……”他声音在晚风中显得很轻,“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谢今朝答得干脆:“不走。师门任务尚未完成。”他在名单上勾掉陆小凤和傅红雪的名字,却无事发生,证明他们确实不是恶人,他没有勾错,但名单上还有五个人善恶品行需要一一核实。其中至少要杀掉四个人,他的任务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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