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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听香楼的温度骤降!
寒潮以谢今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内息所过之处,火焰瞬间凝固,那些正在跳动的火舌在极寒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热量,变成了一根根赤红色的冰晶。
而这一切冰封绝景的中心,谢今朝,他就站在那里,身影在冰与火的诡异交织中显得格外孤峭。
陆小凤心中骇然!
这场亲眼目睹的冰封,绝不是人力能达到的境地。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高手,看过无数奇功,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将一整座燃烧的木楼在顷刻间冻成冰雕。这已不是武功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超越世俗的力量。
可他很快明白了,世间一切强大,都有代价。
比如谢今朝的脸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属于活人的神采,正在急速涣散……
那代价,可能是他的内力,也可能是他的气血,此刻正在飞快流失——
“——谢兄?”陆小凤高声喊了他一句。
谢今朝吐出一口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垂直向后倒去。
“谢今朝!”
“你先别死啊!你要死在我面前花满楼绝不会放过我的!”
叶开人在后院,扶着负责搬埋青楼姑娘尸体的老头,眼看头顶的房梁要掉不掉,正在犹豫从哪个角度冲出去更妥当……
下一秒,那正在燃烧的梁柱被冰层覆盖,他脚下的地面慢慢被冰层包围!
本来就惊魂未定的老头,这下子被吓晕过去了:“啊——鬼啊!”
“欸?”叶开拍拍老头的脸,“你醒醒!醒醒!”,探一下鼻子,发现没死,顿时松了口气,“算了,没死就好,”
转头对眼前的景象错愕不已!
这冰哪来的?
刚才还满是浓烟的空气,现在里面不再仅仅是浓烟,还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糊与清冽混合的气味。
不,这可能不是冰。
因为这种清冽,忽然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谢今朝!
在火场外焦急围观的百姓们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那座前一秒还在疯狂燃烧的木楼,下一秒就从内而外地绽放出了冰花,吞噬了所有火光。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三息之后,冰霜爬上了听香楼最高的飞檐。
听香楼彻底变成了一座冰雕,火焰被封存在冰层之下,整条街的温度从灼烫变成了刺骨的寒冷。所有喧闹之声,都被这骤然降低的温度压了下去。
唯有花满楼,心在刹那间沉入冰窟。
他感受到过这种寒意的,这是舟山雪!
但和前两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舟山雪寒意更盛,锋利荆棘,几乎是之前的十倍不止,更像是不计代价来催发出这种毁灭性的寒!或者说,此刻的冷,更像是有人把自己整个人都掏空了,换来了这一片冰封。
花满楼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害怕。
楼内传来了冰层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陆小凤哑到几乎变调、满是惊惶的呼叫:“花满楼,快上来接人,不好了,出事了!”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花满楼纵身掠了进去。
“——花满楼!这边!”陆小凤的声音在不远处,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你快过来看看谢兄!我怎么看他好像——”
“不行了”三个字在瞥见花满楼苍白脸色的瞬间,被陆小凤硬生生咬碎,扭转成了:“——不太对劲!”
花满楼踩着脚下厚厚的冰层,听见了楼上女子们惊魂未定的喘息,还有周围冰棱细微的崩裂声,而在这一切声音的中心,他最先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
可那呼吸太浅了。
浅得像随时会断。
花满楼蹲下身,手碰上他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谢今朝身上有任何热气了。他进来前先是怕谢今朝会失控,可眼下却恨不得他真的失控了,也比现在气若悬丝好。
“……他为何忽然内息全无?”花满楼摸索着手臂去探他的脉,可那手腕冰凉,丹田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空洞废墟,这让他的心跳,跟着也快停了,“陆小凤,你刚才就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小凤张了张嘴,最后百口莫辩道:“我也不知道啊!”他更匪夷所思,“他刚才喊了什么舟山雪,内功一下子全散出来,把火都冻住后就倒下去了!”
“……舟山雪?”花满楼喃喃道。
“对呀。就是舟山雪!”
花满楼没有说话了。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将谢今朝整个人拢进自己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谢今朝的身体很冷,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花满楼没有放手。他收紧了双臂,将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他低下头,脸颊轻轻贴住谢今朝冰凉的额头,就这样抱着,一动不动。
陆小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忽然,花满楼指尖敏锐察觉到怀中那冰冷手指头微微一动。
“朝兄?”他反手扣住那只手,声音发抖,“你怎么样了?”
谢今朝的眼皮颤了颤,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青色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他的视线在浓烟和冰雾中游离了片刻,最终捕捉到了花满楼的存在。
“……我在。”
我在。
短短两个字。
花满楼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这个平日温润如玉的白衣青年,失去了所有从容,脸上满是担忧与不安,好像即将要失去最重要的珍宝:“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替我进来,我明知道,知道你每次都这样……我该怎么救你?”他知道对方用的是隐士宗门独有的功法,“这一次还用我的血,可以吗?”
花满楼的血已经流下来了,可他的血没有用。
谢今朝嘴唇动了动,摇摇头,他似想说什么。
可他刚一张口,一股殷红的血便涌了出来,落在花满楼的手心里。
花满楼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手指迅速搭上谢今朝的脉搏,试图度入内力。可内力刚一触到对方的经脉,便石沉海底,而最可怕的是,谢今朝现在体内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丝真气了!
“没有用的花满楼。”陆小凤声音很苦,“我刚输了很多内力进去,他根本不收的。”
对一个武林高手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了,这意味着这个人的丹田已废。
谢今朝咳了一声,更多的血溅在花满楼的衣襟上,他嘴唇翕动,艰难发出声音:“…你…信我。”
花满楼抱着他,声音小心翼翼:“我一直信你……你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我的血不可以,内力也不可以,到底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那只白玉鹦鹉在谢今朝身边盘旋。
花满楼刚听到希望,结果它却在说:
“——死冰坨子了,救命啊!”
“——嘎!翘辫子了,来人啊!”
花满楼的心彻底沉下去!
谢今朝的呼吸还在,却已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的手背,最后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
滴落的瞬间,那只冰冷的手从花满楼掌心滑落。
他其实想告诉花满楼……信他,他不会轻易死去,可他无能为力,无法再告诉花满楼这句话了。还有,这滴泪是谁的?真的好烫……
花满楼的心跳,停了一瞬。
“不会吧!”陆小凤刹那间怕极了,“谢今朝!你醒醒,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花满楼会杀了我的!”
叶开一来,见他二人一脸生如死灰,轻咳一声,忍不住提醒道:“二位,人还活着呢,没死。”
陆小凤如梦初醒。
花满楼心跳几乎死过去一次。
两人将谢今朝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对花满楼道:“先出去再说,我们去找大夫,肯定能把他救回来。”
可这里大夫,哪里能救得了谢今朝!
治疗重伤的方法
陆小凤把躲藏在边城西郊的鬼医挖了出来。
他跟这老家伙是老交情了, 三年前鬼医欠他一条手臂,如今正是讨债的时候。鬼医被他从被窝里揪出来,一路被拽到了谢今朝床前,嘴里骂骂咧咧。
油灯昏黄。鬼医一看那张惨白的脸, 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伸手搭脉, 三根手指落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他又换了一只手,闭目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把手收了回去。
“我救不了。”他摆摆手,“这个人啊, 丹田尽废, 五脏全损,他就要死了, 谁来了都救不了,准备棺材吧。”
陆小凤心瞬间凉了半截:“可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啊, 你医术精湛, 能活死人肉白骨。”他边说边去搜他衣兜内的宝贝, “你的毒虫呢,蛊虫呢, 那些药呢,你不要舍不得拿出来……”
“陆小凤,你成何体统,给老夫撒手, 有好东西我也不给你!”
花满楼一听,像是重新听到了希望, 连忙拽着鬼医袖口,朦胧的眼睛“望”向他:“鬼医前辈,任何办法都可以——您救救他,灵丹妙药,毒虫蛊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和前辈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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