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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那么多,先抓住他,再用他逼问另一人下落。”桃花公断道,“老婆子,动手!”
谢今朝的手,轻轻搭上了刀柄。
花满楼听见声音,侧过头道:“莫妄动内力,把他们交给我处理。”他知道谢今朝这一次伤得有多重,实在不愿意他再次出手,既把自己当作目标暴露出去,又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
谢今朝虽不赞同,但还是松开了手。
“你先礼。”他道,“我后兵。”
这是花满楼同他定下的规矩。
花满楼的身影已飘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檐角。衣袂声响很轻,落地姿势很稳。
那二人当然跟了上去。
几乎同时,十七枚柳叶镖脱手而出,追着他去。镖薄如柳叶,边缘泛光,明显淬了毒——共同织成了一张网,封死了花满楼所有前路。
与此同时,三枚桃花钉紧随其后。钉头铸成花瓣状,旋转着飞来,封死退路。
前有柳叶,后有桃花。
这一配合,他们练了将近二十年。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比他们记得的还要多。
但那片月白的衣袍却毫发无损。
柳叶镖没能碰到他。桃花钉也没有。
那个年轻公子就站在那里,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数枚薄薄的柳叶镖,右手夹着一枚桃花钉。余下的暗器,或被他在身形转折间避开,或被他衣袍带起的柔韧内劲震偏了轨迹,各自没入夜色里,随后撒了满地面。
十七枚。三枚。一息之间,尽数归于平静。
那年轻公子开了口,声音潺潺:“二位的杀招没给在下留任何生路。今日接招的是在下,那也就罢了。只盼二位下次对旁人出手时,能多留些情面。”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可柳叶婆与桃花公的面色,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两根手指——左手食指与中指,平平地夹着暗器,姿态随意得像能夹住世间任何武器。
那是灵犀一指。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你果然是花满楼!”
“在下当然是花满楼。”花满楼只道,“二位要找的,不就是刚从活人楼出来的花满楼。”
被点破来意,二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不必再试暗器了,再多的暗器也只是送进那两根手指之间。他们同时出掌——两道凌厉的掌风合成一股,卷着檐角的落叶与尘土,直扑那道月白身影。
花满楼果断迎上了那道掌风。
两股内力在半空中相遇。
几息之后。
月白的衣袍翻飞了一下,花满楼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青瓦上擦出两道浅痕。
至于对面,柳叶婆与桃花公也向后滑出数步。面色还多了一层青白。
桃花公的身形一晃,转眼间欺至花满楼左侧,五指成爪,直取他肩井穴。那指风带着的阴寒内力尚未触及衣袍,便已让人头皮发紧。柳叶婆从右侧攻上,袖中滑出一柄薄如柳叶的软剑,剑尖颤动,刺向花满楼腰胁。
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花满楼听风,避开桃花公那一爪,同时袖风拂动,将柳叶婆的软剑带偏了三分。剑尖从他衣侧划过,虽刺破了一片袖子,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三人便在屋檐上拆起杀招来。
几十招过去了。
桃花公的爪法阴狠毒辣,柳叶婆的剑法轻灵诡谲,可花满楼总能提前一步避开他们的攻势,仿佛他的耳朵天生比眼睛更好用,听得见他们内力流转的声响。
再一招,花满楼夹住柳叶婆的剑。他一松手,任由剑身震开的内力打中她发暗器的肩头,让她吐了一口血。
桃花公见状,手腕一抖,数枚暗器脱手而出,直直朝花满楼刺来——这本意在为柳叶婆脱困,可其中一枚暗器却扑了个空,直直向街角而去。
本来也没有什么。
可街角刚好有个卖货郎,挑着担子路过。
花满楼心神一下被分,尚带着他余温的银子便弹了出去——银子后发先至,半空追上的暗器——当一声,两物双双偏了方向,斜斜没入路旁的泥地里。
卖货郎脚步一顿,挑着担子又走了。
就在花满楼出手的那一刻,桃花公发出一声笑,声音还很古怪。因为花满楼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力道将收未收,重心未稳!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手腕一翻,一枚桃花钉终于出手。它被特意捏在掌心引而不发,等的就是这一瞬——钉头旋转,无声,直奔花满楼咽喉。
花满楼往后退了一步,及时躲开。
可这一步的后退,恰好踩上了屋檐的边缘!
他于是身向后仰,任身形在半空中调整,腰腹一收,正要重新落定——又一枚桃花钉破空而来,直取他心口。
花满楼听见了。可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他正打算硬挨这一下,同时袖中碎银出手,至少能打断对方发暗器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半片残破老叶飞来,不偏不倚,恰好撞上了那枚桃花钉。霎时间,叶身碎裂,桃花钉偏了方向,钉入远处的树干,入木三分。
同一时间,清瘦削长的黑影从远处屋檐掠起,已至花满楼身下,一把揽住他腰侧,并借着那股冲力在空中翻身,飘然落地。站稳后,谢今朝还多往前迈了半步,好用自己的身子挡在花满楼身前,缓下那一股冲击。
花满楼在他身后,指尖还拈着那枚未来得及发出的碎银,轻声叹了口气:“你不来,我也有办法。你实在不用担心。”
谢今朝孤身而立,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要硬挨那一钉,再趁他以为得手时把碎银打出去。”
他的声音很硬。
“可你的办法,我很不喜欢。”
桃花公眯起了眼。
江湖上传闻,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刀客,几乎横空出世。他仅凭一招,杀了千面公子。断了流沙帮大半暗桩。以神秘莫测的武功,扑灭了听香楼的大火。他如杀神阎罗。只有两个特点,一是杀人很快、很准。二是同花满楼形影不离。
可现在这个少年,虽冷,却不像二十多岁。
他的刀,也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桃花公还在斟酌。
柳叶婆已等不及了。她站在屋檐下,又抖开那张画像,借着月色来回看了两眼,忽然扬声道:“老头子,我看这小子眉目间有几分像那姓谢的,搞不好是他儿子。”
她收了画像,冷笑一声:“抓了他和花满楼,我就不信那姓谢的不拿藏宝图来换。”
花满楼却摇头,诚心劝道:“二位的功夫是水上的路子。柳叶镖、桃花钉,皆是江南水寨一脉的传承。能让二位舍了水上营生,不远千里来取这张图,想必这宝物确实诱人至极。”
他话锋一转:“可二位连消息是真是假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贸然来做别人的刽子手,是否有些轻率了?”
桃花公冷笑一声:“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口袋里的金银财宝多呢。活人楼两日前已向整个江湖发了悬赏令。但凡能替他们取回藏宝图之人,愿以半座楼的财宝相赠。如今整个江湖都在找这个姓谢的。花满楼,你与他一道出的活人楼,早已自身难保,还有空操心别人?”
“再说,这海上的商船的宝贝多是多,但烧杀劫掠个十趟八趟,也抵不过一张活人楼的藏宝图。这是真是假,我们抢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今朝听明白了。
他刀口已出半寸,声音很平:“你们是水贼。常于水上杀人、越货?”
“是又如何!小娃娃,我们夫妇二人——”
花满楼听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过脸。
暗器还没脱手,柳叶婆就看见了刀光。
一瞬。
比眨眼短,比月光亮。刀出鞘。刀归鞘。
快得像没拔过。
柳叶婆低头。他苍老的手还悬在半空,三根手指还夹着淬着毒的三枚暗器,人却已经倒了下去。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谢今朝声音很冷:“那你就该下去赎罪。”
桃花公已经倒了下来。
她心神巨震。
死生之间,她似回想起还有什么能救她的命!
……石观音!
她喃喃道:“石观音,救我!”
花满楼听到这个名字,朝她的方向望去,脸色刷了一下变了。
她已转身。向西北方向,头也不回地逃了。
花满楼没有急着追。他先伸手,搭上谢今朝的手腕,轻按在脉门上。静了一息,他才收回手,确认了那脉搏还算稳:“我们追上去。但这个先不能杀。因为我刚听见她在喊石观音。”
他现在最怕的是石观音就在前面。
谢今朝没有多问。
两个人从檐上掠下,循着柳叶婆的方位追去。
西北方向。穿了两条街,远远便见一队人马。红轿,红绸子,那是一支娶亲的队伍。柳叶婆很快混在送亲的人群里,矮胖的身影被红绸掩了大半,不仔细看,真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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