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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这是登高佳节留下来的浑酒,也不知道公子嫌不嫌这酒粗陋?”张姑娘端了碗酒,递到花满楼面前。
花满楼看不见酒的颜色,却知道这酒不只是一碗简单的酒。
他一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出言点破。
张姑娘见他不接,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酒是不贵,花公子若看不上,嫌弃也是应该的。”
花满楼唇角浮起一点温润的笑意,正要开口,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挡了回去。
谢今朝语气淡漠,目光扫过那只碗时却冷了几分,“他喝与不喝,你都不该用这话勉强他。”
张姑娘脸色一顿。
眼看谢今朝就要替他挡回去,花满楼却伸手,将那只碗从他手里稳稳拿了回来。
“姑娘言重了,只是一碗酒,”他温声道,像是在安抚一个过于警惕的女子,“酒便是酒,只分喝与不喝,不分粗与细。”
他说完,抬起碗,转瞬之间碗底朝天,他却面色不改,仿佛方才饮下的当真只是一碗寻常的节庆浑酒。
谢今朝看着他空了的碗,眉锋拧了一下。
花满楼将碗轻声搁回桌上,转向张姑娘的方向,唇角那一缕笑意不深不浅,语气却比方才多了一层客气之下的疏淡:“好酒。多谢姑娘盛情了。”
张夫子见状又举起杯来打圆场,张姑娘低头添饭去了,饭桌重归其乐融融。
用膳过后,张姑娘把明日的新娘喜袍送到花满楼和谢今朝暂时落脚的房中。
房内
花满楼在床上打坐,丹田之气无声运转。不过片晌,额角便渗出细密薄汗,那汗珠沿着眉骨滑落,洇湿了鬓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蒸起薄雾,空气里旋即裹着浑酒的醇香,以及醇香底下那一缕再也压不住的异样气息——那是混在酒里的药味,正被他的内力从体内逼出来。
守在门口的谢今朝转过头,看见花满楼周身衣领已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后颈上。
他转身走出去,片刻后端了一盆清水回来。将一方帕子浸入凉水中,拧到半干,折回床边。
花满楼闭着眼,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湿帕贴上额角,沾了沾,替他拭去那些未干的汗珠。帕子沿着眉骨滑到鬓边,再顺着下颌的弧线收回来,动作仔细到近乎笨拙。
那是谢今朝的手。
帕子又浸了一次水,拧干,这次覆上了他的后颈,连那一小片被汗浸透的皮肤也擦干净。
花满楼由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偏过头,低声道一声:“好了。”他收功一转,周身薄汗已被内力蒸干,正要起身,身形却极轻地晃了一下。
那碗浑酒里裹着的药性虽已被逼了出去,可酒本身的后劲却还在,运功反倒加快了酒息。此刻它泛上来,漫过四肢百骸,竟让人有些醺然。
谢今朝伸手去扶,任由花满楼整个人往他怀里歪过去,额角抵在他肩窝里,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谢今朝低头看了他一瞬。
“为何要喝?”他皱着眉。
若不喝,起码不会醉成这样。
花满楼揉着额角:“小六已经把消息带出去了,陆小凤已经在准备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再者,我听她倒酒后,周围气息顿时多了数十道,便猜此地应当有暗道,还有埋伏。这些人,应是来头不小了。”
“何况,你早给过我解百毒的药,我又何必担心。”
谢今朝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整个人从床沿抱了起来,仔细放回床榻上。
“你睡。”
“今夜我会守着你。”
他说完,抽出手时顿了一下,因为花满楼的手还攥着他那片衣袖——他当然不会去掰开,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抖开被子,覆在花满楼身上,然后在床头坐了下来。
衣袖被攥着,他便不走了。
刀横在膝上,谢今朝就这么听着花满楼平稳的呼吸。
夜色逐渐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
花满楼呼吸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酒后的绵长安稳,而是碎了——碎成断断续续的轻喘,一声一声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像是被潮水反复淹没又托起的人,连换气都成了奢望。他的眉心拧得很深,唇角却微微张着,唇缝间漏出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逼到极处、再也藏不住的呜咽。
谢今朝蓦然睁开眼。
一睁眼,便是花满楼的手腕猛地抬起,像是要推开什么,却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按了回去,手指蜷进被褥里,指节泛白,随即又被什么东西扣住了——十指相扣,死死地,把他的手钉在了枕边。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极脆弱的弧线。锁骨上方的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在被褥的遮掩下一起一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一寸一寸地碾压过去,又像是被一双手极有耐心地抚遍了每一处。
年轻公子是疼的,眉头分明蹙得很苦。可那苦里却缠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欢愉,又像是被欢愉折磨到了极致的求饶,混在一起,酿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缠绵。
谢今朝当即知道又是谁在折腾他了。
可惜舟山雪的反噬未退,他暂时进不去那片冰原。
年轻刀客当即以内力划开花满楼指腹,取他一点血,残忍镇压了另外一个魂的趁机而入!
至于那另一个魂,餍足地叹息了一声。像是偷腥的猫终于舔完了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蜷回了他的身体深处,连带着那一丝不属于他的愉悦一同带了回去,搅得他整个丹田都泛起了酸涩的余波。
……什么他折腾花满楼一次,对方也要折腾一次……这种道理,他根本不认。
花满楼就这么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却是摸出身上一枚玉棋,那窗口即将散开的迷药就这么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很重的声音掉落在地上。
但被这梦一折腾,他的酒是彻底醒了,连带那阵子疲倦,似乎都被梦境驱散了,整个人倒是不难受了。
天蒙蒙亮。
花满楼正坐在床头,满脸无奈,而谢今朝正站在窗边,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张姑娘敲了敲门,耐心等了许久。
就在她以为可以之时,
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忽地一下,飞出窗去???
那是鸟?
“花公子,你们起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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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
大概一息工夫之后, 里屋传出了声音。
“——姑娘请进。”
张姑娘捧着衣物踏进门来,那叠衣料在她臂弯里堆得齐整,最上头一件正红色嫁衣,绣着繁复的鸳鸯合欢纹, 底下隐约露出凤冠霞帔的轮廓。
“花公子, 谢小壮士, 这是明日的喜袍,我先给你们送过来了。”她将衣物搁在桌上,又补了几句,“客房简陋, 从前都是留宿我爹那些学生的,二位千万不要介意。”
“张姑娘客气了。”花满楼站起来, 温声回道, “是我们叨扰了。”
谢今朝没说话,只目光落在那叠衣物上, 看了片刻,问:“这是什么?”
张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是出嫁要用的喜袍。新娘子出嫁前一夜, 天不亮就要起身, 沐浴更衣, 开脸梳头……”
谢今朝听到这些步骤,皱了皱眉。
张姑娘看到便笑了一声, 道:“不过出嫁是谢小壮士上花轿,这些繁文缛节便用不着了。待会只需我帮你稍加梳妆,把喜袍穿上便是,到时候盖头一遮, 谁也瞧不出什么。”
“不用你。”谢今朝拒绝了她。
“姑娘不必介怀,他不喜和生人碰触。”
张姑娘点头, 看向谢今朝,继续交代:“天亮后花轿来迎,上了轿便一路不能掀盖头,不能出声。轿子绕城大半圈,最后在城西姻缘庙前落轿——这是老规矩,新郎新娘要一同进庙拜神,求一支姻缘签。”
“此事我亦有耳闻。”花满楼道,“据说这是本城传了多年的旧俗。”
张姑娘点头:“正是,城中女子出嫁都得过这一遭。”她顿了顿,话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庙旁那棵合心树,还是第一代守城官同他夫人亲手栽的。老将军戍城一生,夫人便陪了他一生,从青丝到白头。后来将军先去了,夫人仍日日去树下坐着,夫人走后,城里人发觉每年开春,那树上总先冒出两片紧挨着的嫩叶,像是两个人并肩立在那里。年轻人便去树下许愿,说来也奇,在树下定过情的,十对有八对都成了。日子久了,这树便成了姻缘树,人们于十月在树旁盖了庙,新娘子出嫁前定要到树下绕一圈,算是拜过那位老将军和夫人,求一份不离不弃的缘分。”
谢今朝不知她为何故意提起一棵树,还提得那么有感情,
那姑娘自觉失言,重新将话头牵回正事上,脸颊却泛了红:“于是,城里慢慢地便有了规矩。若两位新人在庙里求得的是上上签,那新郎新娘须在庙前当众……当众亲吻,以示姻缘天定。之后新郎要背起新娘,走过庙前那座姻缘桥,到对岸的姻缘树下还愿,再背回来重新上轿,往夫家去,便算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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