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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姑娘?”花满楼刚想说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有东西在高处断裂的声响让他脸色一变!
曲无容抬头,瞳孔骤缩,被火烧断的横梁正裹着火气,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想把花满楼往后推开,可他身后亦是翻涌的火海,退无可退,推亦无处可推。
只听“咔嚓”一声。
那截断木裹着火轰然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袖袍翻飞,流云飞袖划出温润弧线,带起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风,将曲无容刹那间送出数丈之外。
曲无容落地没站稳,往后摔去,可她第一反应却是扭头。
火光映亮了白衣青年的脸庞,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那一刹那,竟然能让人看出遗憾、难过、思念、眷恋——
他在想什么,竟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是他的心上人吗?
曲无容张大嘴,眼睁睁看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瞬间,断裂的木茬锋利如矛,带着千钧之势当头压下。
“——花满楼!”
曲无容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寒意凭空涌现,那截断木在距离花满楼不过半尺之遥的距离,骤然凝成冰霜,失去了往下坠落的全部力气,再也无法伤他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曲无容眼里的花满楼,以他为中心,冰层扩散,还在继续扩散,火光被迅速吞噬……
花满楼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睫毛挂上细霜,神情罕见地,开始露出一点脆弱。
不必问。
他知道是谁。
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但他知道没有关系,他不会摔在滚烫的焦土之上。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臂接住了他。
让他跌入了一个怀抱。
那怀抱带着渡海而来的寒气,冷冽却坚定,衣襟口还有一点风沙,浑身未散的杀伐气,却又在触碰他身体后,放轻了力道。
是谢今朝。
然后,他低下了头,带着近乎执拗的吻落了下来。
……撬开他的牙关,将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渡进了他的嘴里。
是血。
是谢今朝的血,混着那股至寒内力的气息,带着那个怀抱平息了他身上的滚烫。
草木之息包裹着两人。
花满楼顺从地张开薄唇,让那口鲜血带着他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体内,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身上那些被火焰灼出的伤口,浓烟呛伤的肺腑,以及连日殚精竭虑耗空的精气,都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抚平。
……连那饱受摧残、收拢无力的手,也重新有了知觉,因为他感受到了谢今朝袖口布料粗糙的纹理,正贴着他的掌纹,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曲无容睁大眼睛,却眼前一暗。
那是楚留香切中了她的后颈,防止她受到更多刺激。然后他就把这位姑娘带走了。至于他自己嘛,好奇归好奇,总不能现在冲上去,在人家浓情蜜意的时候,去问人家怎么灭的火。
谢今朝离开他的唇,低头端详他,眸色沉而黑,这是他第一次糅合两个半魂的感知,共同去品鉴对花满楼的感情。
花满楼。
这天地间,唯一身心独属他的人。
最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人。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花满楼没有问他“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也没有问他“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你在生气。”
“……聪明。”
年轻刀客大拇指重重碾过那柔软唇面。鲜艳的血痕晕在他指腹下,反倒将年轻公子本就浅淡的唇色染上秾丽的绯红,像是特意点上的胭脂,在白瓷般的面容上格外醒目。
“还有呢?”他问。
花满楼偏头,避开那道过分灼热的目光。
然而下一息,下颌便被掰了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拇指还扣在他颌骨的弧度上,迫使他抬起下巴,正面朝向自己。
花满楼嗓音带着纵容:“我不知道。”
谢今朝俯身在他耳边,声音沙哑而低沉,只能让他一个人听见:“我在遗憾这里不是我的鹤居。”
“鹤居?”花满楼眼睫轻颤,开始敏锐地感觉到,谢今朝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我住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去。”谢今朝告诉他,“我想把你藏进去……然后把你身体弄到……!”
“……没有一处是干的。”
花满楼心神一震。
谢今朝不会说出这些话。即便是更放肆也更危险的另一面,说出这句话时……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可此刻,对方说这句话时,他能感觉出来……对方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也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
他心神动荡之际,感觉到谢今朝的手正绕过他的颈侧,在他喉结下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了什么东西,挂上了他的脖颈。
“这是什么?”
“小六。”谢今朝声音逐渐飘渺,“我不在的时候,让它陪着你。”
你为何会不在?你要去哪里?花满楼还没有问出口,谢今朝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但这次只是轻轻一个吻。
“你等我,我很快会回来。”谢今朝声音更加微弱了,“我不会舍得让你等我太久的。”
“……今朝。”
“……”
一段红绳,无声缠上花满楼的手腕。
“……花满楼,我喜欢你。”
花满楼因为这句“喜欢”,心跳停了一瞬。
“下一次见面,我要让你变成我一个人的。”
然后,那个亲手为他系上钥匙的人,气息彻底散进了风里。
花满楼往前迈了一步。
“……今朝?”
指尖落了空。
他很少面露茫然。
可此刻,他就那样站着,指尖蜷了蜷,像是还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了,只是凭空举着……
“……谢今朝?”
花满楼又往前一步,似乎还是难以置信。
风从他身上穿过,可唯独没有那人的气息。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金色的蝴蝶飞着飞着,停在了地面那个不省人事的男奴身上,翅膀散出草色光芒,一点点散入那男奴体内……
几乎肉眼可见地,这男奴脸上萎靡的气息一散,由苍白铁青,逐渐恢复成一片红润。
这是药宗的药蝶。
陆小凤穿过浓烟与废墟,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白衣身影。他正想喊一声“花满楼”,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上一次花满楼露出这样痛苦,难过的表情,是在听香楼,谢今朝差点死去那一次吧?
难道谢今朝又发生什么事了?
——
边城。
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边城羌族乱象已平,那些蛮夷子终于被打跑了。
营地里的篝火还在,四周气味混杂了草药味、血腥味和饭菜香,非常一言难尽。士兵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偶尔传出几声疼痛难忍的呻吟声。
傅红雪敛下眉睫,手里正捏着团不成形的棉布,浸满了药汁,正按在少年胳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嘶——疼疼疼!傅大哥你下手轻点!”少年龇牙咧嘴,往后一缩,却被傅红雪一把摁住肩膀,动弹不得,“李前辈救命啊,傅大哥他要杀人了!”
李寻欢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小傅,他还是孩子呢,你也稍微下手轻点。”
傅红雪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棉布不轻不重地压过伤口边缘,把淤血往外挤。少年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傅红雪直到那淤血散去,才换了块干净的布条,开始给少年重新包扎:“他偷上战场,若是残了,便不止这点罪了。”
少年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也想帮忙嘛……”
李寻欢摇摇头,笑着不语。
少年忍着痛,没敢再叫。不知道是不是痛出幻觉了,他开始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尘世之间的神仙——那人一袭白衣,立于营地边缘的夜色之中,面容清隽如远山积雪,周身气质与这满地硝烟血污格格不入。
“乖乖的……”
阿飞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我是被痛傻了么……怎么看见了神仙?”
可那人眨眼后没有消失,反而正朝这边走过来了。阿飞扯了扯傅红雪,声音里带着懵懂的震撼:“傅大哥……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大美人……可怎么好像是个男的?”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困惑,“乖乖的,男的怎么能长成这样子?”
傅红雪被缠得皱眉,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手中的动作,由此僵了下来:“……”
李寻欢也看了过去。
温雪乔从怀中取出封了火漆的信笺,递了过去:“这是花公子让我替他送来的家书。”
花满川接过,辨认出上面那熟悉的落笔习惯后,一把拆开封口,抽出信纸,阅后方松了口气:“确实是七童的亲笔信,有劳公子了。但这点小事交给信鸽便好,何必劳你亲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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