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冰坨子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它扔出去。

    小心眼，醋鬼。

    下辈子没老婆的坏心眼。

    ……

    花满楼在那片密不透风的霜雪气息里闭了呼吸，手指还攥着那人的衣襟，指腹贴着那层布料下急促跳动的心跳。

    这是一个很温情的吻。

    没有半点为难。

    甚至。

    弥足珍惜。

    ……他是喜欢这样的，喜欢两情相悦到极致的样子。

    谢今朝也知道他是喜欢这样的。

    年轻公子不知什么时候，逐渐放松了呼吸，悬在那被吻得迷糊的温热里。他原本攥着衣襟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转而攀上他的肩头，呼吸又乱了节奏，却不再有半分抗拒。

    他那点抗拒，化成了温柔的纵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了，指尖都泛着酥麻的暖意，唇微微张着，主动等着对方再进来。完全感觉不到，有一只手，忽然陷入了他最脆弱的腰眼上，紧接着，用力按了一下。

    那人在他唇齿间，骤然退开了。

    年轻公子仰起首，毫无准备，在最脆弱的时候张开口——

    “——！！！”

    “你听。”谢今朝闷声道，“它比你的琴声还好听。”

    ……

    足足过了半响，花满楼等胸口那口气重新聚了回来，他以手撑住桌面，率先反手推开了他——这一推比先前重了几分，更容易让人注意到他现在浑身像块被投入火中的玉，烫得全身上下，都是细汗。

    谢今朝自知理亏。

    他安静低头，退到一旁，倒了杯茶，耐心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不烫了，再递到花满楼唇边，认错般道：“不烫了。”

    杯沿抵着那瓣被吻得微肿的下唇，他格外小心对待它，“……喝一口。”

    花满楼一怔。那两个字落在耳里，揭开了刚才一段不堪回想的记忆。

    谢今朝抿了抿唇，抓了他一衣袖口，真挚又小心翼翼地在他耳畔道了句：“喝一口，好不好。”

    “……不要生气了。”他劝道。

    时间一寸寸地磨过去。

    年轻公子终于愿意放下此事，肯低下眉，就着谢今朝的手，小心翼翼含了茶水，待温热的茶水漫过舌尖，将茶水吐了出去。谢今朝又递了一次，他便又含了一口，吞下去，才摇头。

    润了喉咙，年轻公子的声音还是沙哑到极致：“你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么多手段？”

    谢今朝将他的衣裳从里到外穿好，一件件抚平褶皱，他头也不抬地答道：“陆小凤的那些话本和书里有，我还会更多。”他临了，还要踩副魂一脚，“我与他不同。他只会靠些话本，实则胸无点墨，也不聪明。他没办法像我，学得很快，只用手和嘴就能让你——”

    花满楼生怕他再讲下去：“可我不是把那些书还给陆小凤了么？”

    年轻公子掌心贴着谢今朝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制止的力道，却又不忍心制止太重。

    他何时才能明白——对上谢今朝，他的心肠实在太软。比刚出炉的白玉桂花糕还要温软一万倍，所以只能软到连带着别的地方，也跟着软了下来。

    谢今朝等他手心力道稍松了些，才开口：“我看过了，就能永远记得。”

    花满楼到最后，只好缓缓松开手。他不该让谢今朝碰那些东西的。这人过目不忘，看过一遍便能分毫不差地记在心里，如今怕是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将脸微偏向一侧，像是在躲谢今朝的目光，认命道：“我不奢求你忘掉，但你以后……”艰难吐出接下来的话，“不许再用。”

    ……年轻公子的喘息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锁骨下方的肌肤浮着一层细密而莹白的薄汗，让人很想用什么东西，擦掉——

    谢今朝眸底一暗。

    然后，他坚定地摇头。

    花满楼听见他的动静，由衷道：“你明白就好了。”

    他朝向窗户的方向，轻声道，“把小六放进来吧，它很早就回来了。”

    “它不冷。”谢今朝简短地答道。

    花满楼也不跟他辩驳，被磨得微红的唇瓣越说话，越疼得他蹙眉：“你的正事干完了。该干我的正事了——你为何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谢今朝斟酌后：“能不能——”

    “不许再讨价还价。”

    另一半怀香散

    花满楼坐在桌面边缘, 青丝从他肩膀滑落，几缕散在颊侧，拂过被吻得肿红的唇，明明是狼狈, 脆弱的姿态, 却偏偏好看得惊人。

    尤其是那一截柔韧的腰身。

    眼下一定很酸了。

    方才刚撑起过两个人的重量, 又被自己那样掐着，按着，说不定明日又青又红。他想替花满楼揉一揉，还想把人整个抱进怀里来。但他也知道, 花满楼现在绝对不许他碰了。

    谢今朝压下心里那点不甘，低声道：

    “这里是幽灵山庄。”

    花满楼心神一震。

    在江湖上, 这名字比西门吹雪的剑气还冷。

    幽灵山庄名气不详, 但绝对见不得光。据说只有死人才能进幽灵山庄，称一句阳间的阴曹地府分舵, 也丝毫不为过。

    江湖上知道这地方的人也不多，但凡知道的, 没有一个想踏进这里——据说只有被江湖追杀到无路可走的亡命徒, 才会选择来到这里。届时山庄会替他们伪造死亡, 隐去真名，还让他们在此重新有了藏身之所, 如此便算是重新投了胎。可投的既不是人胎，也不是鬼胎，因而称之为“幽灵”。

    花满楼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前阵子武当、少林、丐帮等正派掌门聚议时, 特意请了陆小凤前去。陆小凤想起他曾提过的“死而复生”的红九娘子和千面公子，便来向他求证, 他这才知晓幽灵山庄的存在。

    “可你为何会在这里？”他不解，更担忧。

    谢今朝那双黑如墨的眼睛凑向他，带着些许偏执道：“——为了能来见你。”

    花满楼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发热，发胀。他放轻声音道：“你来见我，为何要来这幽灵山庄，你可知幽灵山庄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提醒谢今朝一声，“你之前到过小楼，你为何不去那里寻我……”

    谢今朝似有顾虑：“不能说。”

    “……”花满楼垂下眸，心里清楚能令谢今朝都心存忌惮的事，必定非同小可。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

    谢今朝却抢先开了口，他大概是想到方才没说清楚害花满楼生了气，这回倒是学乖了，闷闷道：

    “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这里四下无人，除了窗外一只鸟。

    换个人来，还以为是什么拙劣的调情手段呢。

    但花满楼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伸出手去。

    红绳系在他手腕垂落，衬出情意。

    谢今朝覆上他手背，俯身凑近，炙热呼吸一下全喷洒在那泛着红的脖颈处，却没有在他耳边说出口，因为感应到了某种禁忌：“不能用说的，声音会被它听去。”

    “……到底会被谁听见？”

    花满楼凝神听了四周，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那里早被亲的红了一大片。

    可任他听到最后，此处本就僻静，除了窗外站岗的八哥，再无旁人了。

    “……此处，还有谁在？”

    “我会告诉你的。”谢今朝说完，便感到为难了，“但可不可以——”

    花满楼心下叹息，轻柔嗓音有一点哑：“你想‘可以’什么？”

    他直觉又是什么离奇的要求。

    “可以用写的么？”天道不会窥探他人的肌肤之亲这等隐私，“……但会碰到你。”

    这种话越听越像调情手段了。

    “好，你写。”

    “写在哪里？”

    “你，随意。”

    他以为谢今朝会写在他手心里。

    可谢今朝从鼻音里嗯出一声后，却绕过手腕，指腹带着薄茧，在他身下宽大衣袖掩下的大腿，一撇一捺，落下一字。

    ——天。

    花满楼应该不喜欢被他碰的。因为往常被他碰了腰，碰了那颗宛若花瓣的红痣，包括那些连他自己都不常触碰的地方……总是要躲开。包括现在手撑在他胸膛前，就强忍着要把他推开。

    花满楼呼吸微乱，眉眼满是涟漪。

    他定了定呼吸，细细辨认，才缓缓道：“为何是这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

    谢今朝斟酌过后，继续描绘：宗门任务，不可半途而废。

    花满楼长睫颤了颤，将唇边即将出口的轻吟咽了回去，才慢慢道：“你是说，你上次回去，便算任务失败了？”

    谢今朝点头。

    花满楼勾着谢今朝的脖子，靠在他胸腔上，声音是极力想让对方听起来冷静的勉强：“可你为何前阵子必须回去……难道是因为，你没有杀了石观音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