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页
也就是这一道内息,留住了石鹤离开的脚步,也留下了他后面的命。
数里之外,了无和尚原本占据上风,周身功法忽然被寒气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股寒气从他体内挣扎而出,出不来便开始乾坤挪移,转而吸他的功法,用以充实自己的功法换取生机和战力。
刀宗弟子,如此不要脸!
“——谢今朝!”
了无和尚那张饱满的面皮迅速干瘪下去,眼角眉梢皱纹一瞬间加深了许多,仿佛凭空苍老了五六岁。
“——谢云流竟然教出了这等无耻之徒!”
——
谢今朝身上的冰层,被他清醒后的温热内息震裂,他先是吐出一口血,尚顾不上擦,迫不及待去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快醒醒!”
“少爷死了!”
花满楼?
死?
这是他刚在幻境之内经历过最多的情景。
谢今朝似乎嫌它吵,讲话难听,想让这鸟闭嘴。可等他撑着地面,艰难地扭过头去,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碎冰、血迹,终于找到了花满楼时——
西门吹雪正在给花满楼输送内力。可最多的内力,都挽救不了花满楼体内流失的生机。
蓦然,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息波动!
西门吹雪望向那个黑衣年轻人……
然后,他的怀中一空!
下一瞬间。
天空忽生异象,无数电光在云层中疯狂游走,仿佛有谁蓦然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紧接着,雷霆劈了下来。
整座山庄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院中那棵枯松,更是半边树身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
西门吹雪将轻功提至极致,白衣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已飘出十余丈远,落在远处较高的屋顶上,才算堪堪避开了雷霆的范围。
等他落定,抬眼望去。
没有尸骨,血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留下。
刚才处于雷霆之下,抱着花满楼,冷漠如雪的黑衣年轻人,就这么带着一人,一鸟,消失不见。
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那个年轻人在抱住花满楼前,竟然就杀死了前来杀他的石鹤——
那么轻而易举。
那么毫不费力。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
——
叶雪站在后山一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天,皱了皱眉。
她在这里守了大半夜了,盯住那个最像“神秘人”的行踪。原本以为今夜就要在无聊中度过,哪里知道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劈中后花园那位“神秘人”所在的位置。
“奇了怪了,”她喃喃道,“一滴雨都没有,哪来的雷?”
难道是神秘人亏心事做多了,被雷劈了?
和尚歪倒在蒲团上,浑身焦黑,嘴角挂着黑血,昏迷不醒。看样子被那道雷劈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叶灵踢了他一脚:“你就是那个要害我爹的神秘人?”见人不醒,她自讨没趣,也没有多管,直到目光越过他,发现了用玉打的棺材。
棺材盖没有钉死。
她把它打开。
“好漂亮的女人啊。”
叶灵痴痴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么漂亮,万一被陆小凤那个死鬼看了,他肯定再也挪不开眼。不行,我可不能留着你,让你有机会和我争。”
她把人扛在肩上,就这么带走了。
找了一处悬崖,丢了下去。
——
谢今朝将重伤濒死的花满楼带回来刀宗了。
天道不肯。
可他不管。
他抱着花满楼,就这么一步跨过那道被撕碎的裂隙,转瞬之间,从满目狼藉的战场,带着他落入清幽小院。
院中遍植青竹——这里是鹤居,是他一直想带花满楼,把他藏进去的鹤居。院里尽头是一处白雾袅袅的药泉。
谢今朝带着他进入那道天然药泉,那里常年温热,是专供他重伤者疗伤用的。
温热泉水没过花满楼苍白身躯,浸过被血染透的衣衫。
那道贯穿胸口的剑伤泡在泉水中,边缘的皮肉仍在外翻,但好在温泉水自带药性,渗透进去,很快止住了还在渗出的血。
可血肉重愈的过程并不温柔。
花满楼眉心蹙着,齿尖咬着下唇,拼命把那些因血肉重愈发出的细碎声音,咬碎了咽回去。可这让他肩头止不住地颤,发丝沾了水,黏在了他痛苦的眉心……
谢今朝托住他后腰,掌心覆上他后背,顺着脊骨线来回安抚,力道放得极轻,
“……很快就会好了。”
他笨拙地哄着,抵着他额头。
“很快就不疼了。”
谢今朝将唇贴上手臂伤口,铁锈味瞬间盈满口腔——那是他自己的血,连日激战、布阵、被雷霆反噬,在他体内早已所剩无几。这一口吸下去,他脸色肉眼可见又白了几分。
可他仍一只手托住花满楼的后颈。
“……听话。”
“快让我亲你。”
恳求着对方喝一点他的血。
年轻公子半梦半醒,咬紧的唇瓣,因为某种唇齿熟悉的碰触,熟练地张开一。齿间力道松了些许后,被吻住,随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被水汽泡软了的闷哼……
谢今朝将那口温血渡了进去。
那口温血沿着喉咙滑落,迅速渗入四肢百骸。花满楼在昏沉中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感知到了安全的东西,连心带身都放松了些许。
他抬手无意识搂着身上人肩头……
谢今朝退开些许,额头仍抵着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绵长。
八荒之正东,东海方向的鹦鹉们,这两日纷纷奔走相告:
——冰坨子身边那只碎嘴六又回来了!
——这简直是八哥群体之中的灾祸!
鹤居。
房内。
层层床头薄纱之下,年轻公子胸前的伤口,养了几日,已经消失不见了。那点用药泉温养出来的肌肤,似乎还更加柔软细腻了。
忽然,他扬起一段脖颈,被吻痕交错覆盖的颈线上,漂亮的喉结在薄纱里,几乎不可窥见地滚了一下,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眸子半阖着,眼尾的胭红从眼角一路洇进鬓边散落的发丝里。
花满楼对谢今朝生活的地方非常好奇。他想出去走走。但谢今朝却执意要等他完全恢复好了,才肯让他出门,喂他喝药的手段,又是那么难言霸道。
周山的海风很大。
吹得院落的青竹做响。
年轻公子呼吸还没完全平顺,锁骨下方那道分明已经愈合的伤疤,接下来就被药汁反复覆过,泛着湿润的光……
……
如此两日后…
观心武场的杉树林。
海风很大。
花满楼终于能出门。
他站在礁石旁,海风拂过他发梢,扬起几缕青丝,又轻轻落下。
他的眼前覆着一层素白布。这次醒来后,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白茫茫。为免日光伤了他的眼睛,谢今朝干脆这样做了。
花满楼还是看不见这海,但他能听见潮水撞碎在礁石的轰鸣,以及更远处,海平线上那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这里就是谢今朝长大的地方了:
一个把刀磨到极致之后,人也被磨得又冷又亮的地方。
花满楼伸出手,指尖触到迎面海风。他想象着谢今朝幼时站在这片礁石上练刀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握着一柄也许还不太趁手的刀,对着这片无边的海,持续地劈下去。
想到这里,他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一些。
身后的杉树林里,六只鹦鹉挤在同一块大石头后边,八颗黑豆眼齐刷刷地盯着那道白色背影——刀宗的鹦鹉,后面出生的,只根据出生时辰先后,分别排列喊小一,小二……
现在已经到小十九了,只有最先出生的六只元老级八哥拥有名字。
这六只元老鹦鹉,经常来这里晒太阳。
可今日有人挡了它们的太阳。
只见【江南沧浪子】冷漠抬起下巴,警惕心是很强的:“——逮!打哪来生人?”
【九州百人语】茫然地眨巴豆眼:“这生人怪怪的,他竟不站在海边拔刀乱挥,大喊‘大海啊我啊来吧’?”
有只八哥点头同意。
【岚峰小二爷】竖起半边翅膀,睿智地左摇,右摇:“笨咕们,你们看——那人根本没有带刀!”
【瀚海小旋风】不耐烦地抖了抖翅膀:“他衣服飘得好高,咕要去看他的衣服会不会被浪打湿!”说罢作势欲飞,被【翁洲青蓑衣】一翅膀拍了回来——
“小笨咕一只。”【翁洲青蓑衣】声音焦急地说,“被他发现咕们就要战斗了。”
【滩涂背刀客】又胖又小,被挤在最外围,踮着爪尖从羽毛缝隙里往外瞅。可它努力了半天,也只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衣角在风里翻飞,急得它咕咕乱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