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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朝俯下身,将他从桌面抱了起来。绕过铜镜,几步便到了床榻边上。这动作不知道比方才折腾的时候柔和多少倍,像是怕磕着,碰着他了。
花满楼眼神像被月光浸透了,失去了焦距。
谢今朝将他搂入怀里,亲昵地亲了亲。随后撩起他几缕湿润的青丝,放在鼻尖轻嗅着,又被这软香惹得又想起了方才的活色生香:“再叫我一声……”他得寸进尺,嗓音带着近乎贪得无厌的渴,“不想听你叫今朝了,叫一声别的来听听。”
花满楼颤了颤眼睫。
“不愿意了?”谢今朝将那缕发丝绕在指尖,重重扫过他爱不释手的白皙肌肤。明明做着如此过分之事,语气却何其困惑,“刚才怎么都是愿意的,现在却不愿意了……”
花满楼偏过头,怎么都不肯。
谢今朝像是忽然开了窍一般,无师自通地拿捏住了这位年轻公子的风骨。他低下头,唇瓣贴着那泛红的耳廓,一字字道:“原来如此——一定要被对待到那种程度,才肯了。”
花满楼呼吸终于乱了一拍,他推开对方,用尽一切力气:“你,不许了。”
“不够。”
……
谢今朝等花满楼昏睡过去后,中途出去了一趟——情爱果然容易使人忘记任务,他都快要忘记他和天道之间的交易。
等夜色还有大半夜,人才回来。
他一迈进房间,副魂便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熟练地往床榻——手段甚至比另一半魂更过分。他的生机本就所剩无几,可他偏偏要用这点残存的生气,去折腾花满楼,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烙进对方的骨血里。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花满楼想同他好好告个别,想握住他的手,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昏沉之中,他感觉到有人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将吻落在他的眉心。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太过于沉重,意识在温暖的黑暗中不断下沉,最终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晨光照进来的时候,副魂伸出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发,像是怕惊醒他。
他低下头,在他紧闭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这样最好。”
“本座以后每晚都能这样对你。”
“你下半辈子都休想逃掉了。”
花满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漫满了整间屋子。
他最先去找谢今朝的身影。
光线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那片明亮,才将手拿开。
他的眼睛好像更好了一些,不畏惧光了。
谢今朝不在床榻之上。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室晨光,气息冷淡如霜。
“今朝?”花满楼拉开床帘,唤了他一声。
谢今朝转过身来。
他面容逆着光,神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从前那雪一般的清澈,像里面沉淀了什么东西。
年轻公子总感觉这个人哪里不一样了,比如说气质,比如说眼神……似乎这个看起来更清醒了?
“……我在。”
没有哪里不一样,这还是他的谢今朝。
==========作者有话说:==========
本书其他人物会有番外交代。
番外1花满楼到剑三世界[番外]
大唐天宝年间, 玄宗李隆基在位时,开元盛世的余晖还没散尽,天下民生还算安稳。
此时少林在嵩山敲钟,纯阳在华山练剑, 万花在秦岭青岩养药, 七秀在扬州水边起舞, 藏剑在西湖铸剑,唐门在巴蜀藏机关。浩气盟落雁峰立旗,恶人谷雪原里饮酒,明教残部西走, 五毒盘在苗疆,刀宗在迎风劈浪……[1]
十八门派各居一方, 各守山门。平日有事会互通, 有难也相帮。但天下安稳,大部分门派也不会多走动。
直至唐末僖宗年间, 盛唐的悬日西沉。
朝堂上宦官弄权,藩镇割据。地方上盐铁税重如山, 偏生黄河年年泛滥。天道聆听万民悲声, 于是衍生出“好生之德”, 把十八门派互相连起来,令其救万民脱身水火。
两月前。
扬州那边发了大水, 堤坝垮了几段,淹了不少县乡,导致流民成灾。
七秀坊坊主,叶芷青带着坊中女弟子忙着施粥救人, 救民赈灾。但水灾之后,疫病四起。七秀坊虽有《云裳心经》可为病民治伤, 但大规模瘟疫,单靠秀坊弟子,力量还是太过薄弱。于是叶坊主写了亲笔书信,连夜向距离这里最近的万花谷求援。
——城外泽国,灾民塞道,妇孺啼饥,老病卧泥,秀坊独力难支,乞万花谷开杏林之门,遣良医共济劫厄。
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展笺阅罢,眉宇微皱,很快安排了十来名弟子前往扬州应援。
七日后。
扬州城外,洪水退去。
七秀坊女弟子提着木桶分粥,老孺幼子排在最前头,其余人排在最后面。万花谷的医棚支在施粥棚后面,青布帘子被风掀起来,露出里头一排草席。
棚内,万花谷大师兄裴元,手上在帮断了骨的青壮年接骨,嘴上不忘吩咐道:“锋针定痛,长针续气,断骨先夹板固定。岚之,你看见没有,先安抚好病人——待病人放松身心,手摸中最要处,再趁其不备——”
“咯吱”一声清脆,与青壮年的惨叫声一起响起来,吓得向岚之手下那个十来岁孩子,眼泪要掉不掉的。
骨头归位的声音响起来。
“好了。”裴元拍那青壮年的手臂,“下次在河堤搬袋填平,别闷着头硬挺。记住把肩胛骨往后夹紧再使劲,这样不容易被压歪。”
青壮年疼得龇牙,忙连应数声好,又谢他大恩大德才走了。
下一个,轮到那十来岁孩子了。经过裴元方才那一套,他死活不肯伸出手臂去——
“姐姐,痛。”他喃喃哭道。
谷之岚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是个冷面女娃,脸上日常没什么表情。她盯着那只缩在脏袖子后面的小手,仿佛在琢磨从哪里下手:“痛,才会好得快。”
那孩子愣了愣,泪珠子随即挂在腮帮子上,最后,壮士断腕般地伸出手去……
远处阿麻吕带着两个弟子扛着药囊从七秀那边过来,裤腿全湿透了,远远喊:“之岚师姐,七秀那边送来三个早产的——”
谷之岚头也不抬:“搭个暖棚,用离经心法护住胞宫,我这边很快就……”
“——我来吧。”
清润的声音响起,温润至极。
防护疫病的白面纱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睛。
那是花满楼。
仁心堂的大夫姓陈,年过半百。半个月前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篓上山采药,在山脚拐弯处看见一人倒在草丛里,白袍沾泥,容貌不凡。出于医者本能,便近身探他脉,发现此人脉象沉稳,不像生命垂危之人,便把他背回了药堂,又用艾灸熏了半晌穴位,才把人悠悠弄醒。
半个月前,花满楼刚与谢今朝查完血衣楼的案子,夜里红烛还未燃尽,谢今朝的余温尚在唇边。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地方。他在仁心堂待了半月有余,始终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为答谢陈大夫的救命之恩,便利用微薄医术,当了仁心堂的坐堂大夫。
恰逢此时,扬州水灾。仁心堂被官府征用。江湖门派七秀弟子赈灾救民,花满楼也愿尽绵薄之力,这才有了这一幕。
“产妇安危更要紧。”花满楼蹲下道,“姑娘不必犹豫,这边有我们。”
向岚之望了他一眼,知他是此地大夫,并无不放心,将手下孩子交给他后,便忙起身跟着来人去了。
那小孩被他碰着手,本能地往后一缩。花满楼手停在半空:“怕我么?”
“不怕。”小孩摇头道,“哥哥是好人。”
“那是怕痛了?”
“……怕。”
花满楼轻嗯一声,也没有哄骗他说“不痛”。他从宽袖取出叠成四方的素帕,递到小孩嘴边:“那你待会儿咬着这个,就不那么疼了。”
小孩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了那方素巾。花满楼趁他注意力在齿间的布料上,手指已极快地托住他那条细瘦的手臂扭了一道!
“!!!!”
裴元颇有意思地啧了声。
“好了。”花满楼松开手,温声道,“比你想象的要快,也没那么痛,对吗?”
小孩咬着素巾,含泪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哭痛,还是哭被骗。
花满楼将那素帕放进小孩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心里,温声道:“这方帕子留给你。男子汉大丈夫,往后不能轻易流泪。若是实在忍不住,记得偷偷擦去,不要被人发现了。”
布料还带着花满楼袖中淡淡的草药气,干干净净的。那男孩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将没掉下来的泪珠子憋回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位公子也是大夫?”裴元握针如握笔,一针下去手下的汉子嘶一声又咽回去,血色竟开始从嘴唇爬上,“我观公子方才下手一分不差,医术应当不错,敢问公子在何处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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