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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朱莉·安一屁股坐下,一会儿翻翻文件夹,一会儿扒拉扒拉抽屉,好一阵忙乱。
琼·安德森一手咖啡一手大提包风风火火进来,经过工位时止步问道:“马丁呢?”
朱莉·安回道:“他休假了。”
琼·安德森这才想起上周马丁跟她请过年假。“你和郝运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人赶紧抱着电脑跟上。
琼·安德森一坐下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单刀直入地说:“叫你们来是讨论性骚扰专题报道的事,说说你们的想法。”
朱莉·安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节奏,她略一思索率先说道:“我建议分三个阶段进行报道,第一阶段陈述事实揭露现象,用数据引发读者的共鸣与关注,第二阶段表达观点剖析原因,用分析引发读者思考与讨论,第三阶段呼吁社会推动变革,用倡议引发行动。”
琼·安德森点点头道:“那来讨论一下每个阶段报道的角度,先说第一阶段。”
朱莉·安兴奋于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继续道:“先通过权威机构发布的案例数据,客观呈现职场性骚扰的普遍性、行业分布情况及受害者特征。然后聚焦受害者案例,突出骚扰行为不受年龄、性别、职位限制的残酷现实。”朱莉·安边说边思考,“在这一部分,我想还应该重点关注职场性骚扰对受害者造成的长期心理影响,通过深度访谈或匿名叙述,呈现受害者从遭遇骚扰到寻求帮助过程中的无助与挣扎。”
“聚焦心理创伤,不错的点子。”琼·安德森表示赞同,转而看向郝运。
正在埋头做笔记的郝运感受到到头顶射来的犀利目光,赶紧停手抬头。他略显紧张地咽咽口水,才试探着说:“我在整理资料时发现这几年科技公司、互联网公司、金融公司是职场性骚扰的高发区,是不是可以做一些行业聚焦报道?”
“好主意。”朱莉·安用马上附和,“我们还可以围绕法律维权困境进行报道,让大众看到因证据不足、司法漏洞导致性骚扰诉讼败诉的真实情况。”
“我觉得跨文化也是一个视角,亚洲人相对保守内敛,遇到职场性骚扰更有可能保持沉默、不敢反抗。”郝运跟着说。
“这个视角挺独特,伪装在‘文化差异’之下的职场性骚扰。”琼·安德森越说眼神越锐利,“可能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经历职场性骚扰,以为拥抱是友好,玩笑是习惯,但是这些界限模糊的言语玩笑和身体接触都有可能潜藏着恶意骚扰。这样,我们要在报道中发起关于职场性骚扰行为的界定讨论。”
朱莉·安突觉一阵凉意略过心头,她赶紧作为重点记下。
“刚才讨论的都是受害者的角度,是不是可以多加入一些不同的声音,比如旁观者的集体沉默进一步纵容职场性骚扰。”郝运从珍妮的惨剧中受到启发。
“没错,报道中应该包含这样的数据案例,让大众看到旁观者集体沉默的普遍性和后果,警醒装睡的旁观者。”朱莉·安颇有些愤懑之态。
“不要忘了还有施害者。”琼·安德森严肃道。
郝运和朱莉·安对视一眼,到底是主编,视野就是宽阔。
“好了,接下来是第二阶段的报道角度,我们加快节奏。”琼·安德森道。
“我想可以从权力结构的不平等、组织文化的默许、法律维权的困境来深入分析职场性骚扰的根源,邀请人力专家、社会学家、法律顾问进行专家访谈,深入剖析背后的原因。”朱莉·安说道。
“还可以跨行业对比,分析行业特性如何滋生骚扰行为。跨文化对比不同文化对性骚扰的容忍度,探讨文化差异背后职场性骚扰的复杂性。还可以邀请心理学家,重点分析旁观者沉默的心理机制和施害者违背道德法律底线的心理动因。”郝运跟着道。
“ok,那第三阶段就基于这些角度提出具体的行动办法。”琼·安德森接着分配任务,“马丁不在,此次专题报道就由朱莉·安负责,郝运协助,可以吗?”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单独负责专题报道,朱莉·安干劲十足:“主编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没问题。”郝运跟着道。
“我等下要飞一趟国外,有事给我发消息。”琼·安德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工位,朱莉·安就刚才各自提出的方向做了简单分工,便埋头苦干起来。马丁不在,她要承担全组的稿件审核、润色及核查工作,必须争分夺秒地加油干!
郝运先打开工作邮箱,发现一封来自琼·安德森的未读邮件,点开一看,只有一句简单的回复:“资料整理的不错。”得到大记者的肯定,郝运心里小小得意一把,主动对朱莉·安说道:“朱莉姐,我前天整理了不少职场性骚扰的数据和案例,发你一份,你看看有没有用。”
朱莉·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郝运,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要咖啡吗?帮你带一杯。”郝运晃晃手中的杯子。
朱莉·安马上递上一只造型奇特马克杯,“美式,谢谢。”
趁着在茶水间等咖啡的功夫,郝运悄悄买了十股斯塔克工业的股票。这小小的十股究竟能撬动多少资源,郝运第一次对自己的倒霉体质产生怀疑。
“十股能干什么,现在的小朋友呀,上班期间尽想着偷懒耍滑。”
槽糕,上班摸鱼被同事发现了。郝运惊得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穿着西装打扮得体头发花白的老头。
哪里来的老头?这么大年纪应该不是同事吧?公司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啊!这老头也太没边界感了,怎么能直接凑上来看他手机呢!郝运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马甲老头眼里射出精光,不确定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还能看见我?是不是?”
怎么,我不该听见你说话,也不该看见你,是吧?电光石火间郝运反应过来,我去,不会又白日见鬼了吧?堂堂太阳日报,怎么还有鬼魂出没?!想到那五只粘人鬼还没打发走,他马上决定说什么也不能惹上这只马甲鬼。他慢慢收回目光,努力保持自然把手机塞回口袋,调转身体端起杯子,冲着老头直挺挺走去。
没办法啊,这老头横在正前方,若强行拐弯,那不是不打自招嘛!眼见马上就要撞上,郝运欲哭无泪,眼一闭心一横,只管闷头往前冲。身上快速略过一丝淡淡的凉意,郝运两步并做一步奔出茶水间。
“小伙子,你等等,我不是坏人。”马甲老头紧跟其后,“你能看见我,对不对?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没进天堂也没入地狱,整整二十年了,这栋大楼墙上的裂缝我都不知道数了多少遍,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孤独寂寞的老头子……”
那谁来可怜可怜我这个天生倒霉蛋!身后的声音喋喋不休,大有他不回头便永不停止的势头,但郝运郎心似铁,下定决心不能心软。他烦得不行,手里的杯子几乎端不住。“麻烦让让,小心咖啡。”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试图盖住老头恼人的絮叨。
“朱莉姐,你的咖啡。”
“啊,谢谢。”朱莉·安接过杯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说着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郝运勉强笑笑,找了个借口:“早上吃的三明治太辣了,这会儿胃有些不舒服。”他还是定力不够啊!
“那你就不要喝咖啡了,我去帮你换杯热茶。”朱莉·安说着站起来,看到郝运手中只放了茶包的空杯子不由得一愣。
刚才接水时发现水不热,他便把杯子放在一边,后来被突然出现的老头吓得忘了这茬,郝运额上一滴冷汗落下。
马甲老头在旁边摊着手无奈道:“我本来想提醒你,谁让你跑这么快。”
要不要谢谢你啊!他还煞有介事地端了一路的杯子,好蠢啊!这马甲鬼恐怕更要揪着自己不放了,为今之计只能装鸵鸟死不承认。郝运努力克制着目光不往老头那边落,尴尬地说:“热水没了,等会我自己去就好。”
“那好吧。”朱莉·安重新坐下,不放心的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前台那里应该有胃药。”
郝运点点头,回工位坐下,两眼盯着电脑,恨不得一头扎进去,生怕不经意同马甲鬼来个四目相对。
马甲老头见郝运铁了心装看不见,也不气馁,站在旁边开始表演。
“认识我有很多好处哦!这家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比如谁把咖啡倒在你电脑上,你们一组有人私下和二组的人互通消息,我还知道公司里有人倒卖新闻换取利益,有人明面上不对付背地里有一腿,谁的背景硬,谁是关系户,谁值得交往,郝运先生……”马甲老头在郝运耳边诱惑道。
被鬼贴着耳朵说话,尤其把他的名字叫得那样拗口诡异,郝运禁不住浑身汗毛倒竖。稳住稳住,你一定可以的。郝运努力做着心理建设,才没有从椅子上蹦起来。要知道这里有鬼等着,打死也不来上班,现在听老爸的话回去读书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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