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妈妈能早点带你离开，后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的布布就不用面对那可怕的——”

    “妈妈，不是你的问题。”小男孩高声阻止，然而接下来的话却透着说不出的低落，“是我太软弱，不敢反抗他。”

    女人抬手抚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妈妈都做不好的事，还是个孩子的布布怎么会做得好呢？”

    “妈妈，你不要责怪自己。”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妈妈不再责怪自己，布布也不要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小男孩缓缓垂下头：“可是父亲说我是个错误。”

    “那是后来他精神失常产生的错觉。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将你抱在怀里，说你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小男孩怔了怔，喃喃道：“天使？”

    画面一转，一个面部轮廓和成年班纳有八成相似的男人，笨拙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里满是喜悦的光：“丽贝卡，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这个男人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头发胡子虽略显潦草，但看得出用心打理的痕迹，一点也没有记忆中不修边幅、疯狂暴怒的样子。

    所以父亲也曾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吗？小男孩不确定地想。

    “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哪里可爱了？”

    啊，这个年轻的女声是妈妈吗？妈妈竟然嫌弃过刚出生的自己，那婴儿时的自己一定非常非常丑了。伤害了妈妈的眼睛，真的很不好意思。小男孩愧疚地想。

    “这可是我布莱恩·班纳的种，肯定是宇宙第一可爱，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女人温和的声音重又响起：“你看妈妈曾经也说过你不好。”

    “既然妈妈说我不好，那就是我真的不好。”小男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傻孩子，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皱巴巴的，长长就漂亮了。”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又有了光：“真的吗？”

    女人点点头：“布布，你要学会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别人的评价并不能决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关键是你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父亲也曾爱过我吗？”小男孩颤巍巍地问。

    “当然，只是后来他失去了自己，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但是妈妈，我身体里真的住着一个大怪物，我是不是也会像父亲那样失去自己？”小男孩惴惴不安地问。

    “可以让妈妈见见你口中的那个怪物吗？”

    小男孩无限惊恐地摇了摇头：“不能让他出来，他会把妈妈撕碎的。”

    电子屏上γ-能量曲线陡然上升，极速变化的数值变成一个个跃动的虚影，根本看不清楚。唯有智能助手知晓最新数据，可它播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数值飙升的速度：“先生，γ-能量3992kev/s，58……91……13635kev/s……心率201bp，肌电峰值突破传感器上限，饱和溢出……γ-能量已经超过上次变身的数值，还在上升……”

    红色警报炸开，智能助手冷静又迅速地提醒：“伽马能量密度超安全阈值 390，建议立即终止情绪刺激，启动反浩克战甲。”

    班纳的瞳孔，已完全被翡翠色吞噬。伽马能量如活体血管般脉动、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喉咙里非人的咆哮被他死死压在唇齿间，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但他并没有完全浩克化。

    今天的班纳意外的能忍，要么是幻境的脱敏疗法有用，要么是绞丝手镯的双保险给劲儿，亦或是有双倍叠加的效果，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现象。托尼和郝运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振奋。

    “班纳，不要压抑自己，让浩克出来，反浩克战甲已经启动，他出来也不会闹出大乱子。”托尼用平稳镇定的声音说。

    “不，保护……妈妈……”班纳从嗓子里挤出不成调的话。

    郝运趁机暗示：“班纳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想保护妈妈，浩克不会伤害妈妈。”

    “将跑速提升至98k/h。”托尼低声吩咐智能助手，准备给浩克加把劲儿。

    班纳踉踉跄跄，努力赶上跑带的速度。γ-能量迅速攀升至18743 kev/s??，心率214bp，hrv归零，肌电峰值曲线仍保持削平状态。

    跑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纳米传感器接连熔断，火花闪烁，如萤火飞溅。翡翠色的脉络如活体雷暴，在皮肤下奔涌、炸裂，眨眼间便冲至脚下。

    幻境里，女人柔声安抚：“不会的，布布不会让他伤害妈妈的。”

    “我控制不住他，他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小男孩的脸泛起了翡翠色，眼里溢满痛苦和内疚。

    “那是因为他没有受过妈妈的教导，不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让妈妈来帮帮他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亮了：“对哦，妈妈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教育好他。”

    话音刚落，小男孩嘭的一下涨大数倍，浩克出现了。他低头盯着瘦弱的女人看了半晌，慢慢蹲下身子和她保持平视，羞羞怯怯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浩克抱住双腿呈eo状：“我果然是个怪物。”

    “妈妈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吗？刚出生的孩子都很丑，长长就漂亮了。”女人眼里的笑意更盛。

    “妈妈……”浩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圣的母性光辉一下子照亮了他那昏暗的世界，那个无论怎么发泄都填不满的大洞似乎变小了一点。

    “妈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浩克。”

    “高大的人，这个名字和你很配哦~”

    浩克悄悄往女人面前挪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女人抬手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笑问：“听说你和小布相处得不是愉快。”

    浩克的鼻子噗噗喷热气：“哼，他是个胆小鬼，总不让我出来。”

    “那是因为浩克还没学会控制手中的力量。”

    “那些小矮人总是尖叫着喊我怪物，吵得我脑仁疼，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浩克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女人柔软的手。

    女人被蹭得向后一个趔趄，浩克吓得赶紧用指头勾住她，满是担忧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那些人跟妈妈一样脆弱，像浩克这样有力量的人，动动小手指可能就会让他们摔上一大跤。”

    “有力量是错的吗？”浩克有点难过地问。

    女人摇摇头：“有力量没错，力量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在保护别人，力量用在错的地方就会伤害别人。”

    “那什么是对的地方，什么是错的地方？”大大的浩克陷入了大大的苦恼。

    “小布知道，多听听小布的意见。”

    “妈妈不能教我吗？”

    “妈妈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虽然不能教你，但是会永远守护你。”

    “那我想妈妈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妈妈就会收到我的思念吗？”

    “会的。”女人拥住浩克的大脑袋，“让妈妈再跟小布说几句话，好不好？”

    浩克往女人怀里拱了拱，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妈妈想告诉小布，不要再跟浩克打架了，要相信浩克可以用好手中的力量。”

    “那好吧。”浩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紧接着又不死心地追问，“妈妈，我真的很丑吗？”

    “咳……其实还挺可爱的。”

    “真的吗？”浩克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丑到深处自然萌。”

    “呜……”浩克泪奔着缩小了，恢复成成年班纳的模样。

    “妈妈……”班纳眨眨雾蒙蒙的眼睛，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人抬手抚上他略显粗糙的脸：“小布长成大布了，可是我的大布却没有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妈妈，我让你失望了。”班纳闭了闭眼，似是不敢对上女人的神色。

    “如果必须要道歉，那也应该是妈妈先道歉。”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无论大布还是小布，都对妈妈这么宽容大度，为什么反而对自己如此苛责呢？”

    “妈妈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

    “那以后要好好爱自己，爱到不再用往事指责自己。”

    班纳愣住了，嘴唇蠕动半晌却吐不出半个字。

    “浩克不是怪物，妈妈相信你。”

    画面翻转，女人变成一团光朝虚空飞去。翡翠绿的脉络不再暴走，伽马能量如溪流般缓缓涌动。班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下刺目的光纹变得温润，这一刻熔岩冷却成玉石。

    他开口，声音沙哑：“它停了。”

    第一次，没有再害怕自己。

    跑带缓缓减速。γ-能量曲线，在 15201 kev/s??上下微微波动。

    “刚才你自己调低了跑步机的速度。”托尼双手一拍，凑近问，“现在感觉怎么样，绿博士？”

    班纳抬头，望着落地玻璃窗里浑身发绿的自己，只是变大了一点点，介于中间态，他咧着嘴笑了：“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