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死而复生啊，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彼得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担心地问：“你跟着我爸妈等到2006年，会不会太无聊了？”

    “06年之前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不跟着我们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夜色已经深了，屋顶上的月亮还差一点才圆，彼得深深看了一眼小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时间缝隙。

    80年的哥谭不见一点月色，初秋的雨就已经冷到骨头缝里。布鲁斯裹着深黑长风衣，戴着一顶随手从街头小贩手里买来的无边软帽，几乎和小巷里的黑暗融为一体，只眉头隐约闪着一点亮光。

    “你没必要等在这里。”小光点捕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语气不由得显出几分焦急。

    “杀了蝙蝠侠会怎么样？”布鲁斯的声音很轻。

    小光点沉默了两秒，坚定地说：“托马斯和玛莎会活着，布鲁斯和蝙蝠侠也都会在。”

    布鲁斯刚想问你准备怎么做，炸薯条的焦香味已晃晃悠悠飘了过来。“阿福要是知道你偷吃外边的炸薯条，一定会伤心的。”托马斯带笑的声音响起。

    当时为什么不走大路，反而抄了这条近道呢？是了，他闹着要吃炸薯条，而小吃摊就支在巷口不远处。但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那个油腻腻的小摊子买那见鬼的炸薯条！一切发生得太快，之前的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而今天作为旁观者再来回顾事发的每一个细节，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从心底漫了出来——就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他的命运。

    布鲁斯看着年轻的父母领着年幼的自己从眼前经过，心砰砰直往嗓子眼跳，好在训练有素的身体还能将呼吸控制得不被人察觉。他不由得庆幸，多亏和父母的灵魂一起度过了半年美好时光，现下才能继续附在暗影里等待真正的重生。

    “妈妈，你能帮我——”小布鲁斯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塞了一颗鹅卵石。

    “把钱交出来！”黑黢黢的影子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浑身上下都透着有钱人气息的男人，声音却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别冲动，拜托！你要什么都行——”

    “别想耍花招！”枪口又往前凑了凑。

    “我只是想掏钱包。”托马斯掀开风衣，露出内袋里鼓鼓囊囊的钱包。

    “丢过来。”劫匪抖着手说，“不，递给我！”

    托马斯上前半步，侧身挡住小布鲁斯，伸出长臂把钱包递了过去。劫匪喜滋滋把钱包揣进口袋，正要后退着离开，却被一道柔白的光吸引。贪婪霎时蒙蔽了双眼，他抬了抬下巴，“把首饰也交出来。”

    玛莎镇定地摘下珍珠项链和蓝宝石戒指，托马斯想去接，却被劫匪恶狠狠喝住：“你别动。”

    他侧着半个身子探手去接女人手里的首饰，珍珠项链却如滑溜的小鱼从手指间坠落。他下意识俯身去捞，砰的一声，刺眼的火光在昏暗的小巷炸开。项链“哗啦”一声崩断，银白色的珠子咕噜噜滚进污水里。

    闪光的瞬间，托马斯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撞开了小布鲁斯，却没能躲开子弹。他闷哼一声，扑通倒在积水里，费力抬起头看着惊恐的妻儿，嘴唇动了动，连半个字都没吐出来。枪又响了，玛莎伏在丈夫身上，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可怜的幼子。

    小布鲁斯手里的番茄酱不知何时溅了满脸，红的像血，薯条七零八落地散在脚边。雨腥味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灌，他压着胃里翻腾不已的恶心，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靴子边一颗沾了血的珍珠。托马斯和玛莎的灵魂跟着蹲下，悲伤地看着僵成了一尊小雕塑的幼子。

    突然，一道巨大的暗影从身侧划过，一脚踹翻了即将消失在巷口的凶手。远处警笛声遥遥飘过来，小布鲁斯木然地看着他一拳一拳砸在凶手身上，不过拳下去，凶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父母身上突然漾起金绿柔光，小布鲁斯抬头看看蹲在身边满目心疼的父母，又低头看看躺在地上一无所觉的父母，失声喊道：“爸爸，妈妈……”

    “布鲁斯·韦恩。”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你想拯救你的父母吗？”

    “我想。”小布鲁斯不假思索地回道。

    “哪怕你要克服最害怕的东西，终身行走在黑暗里，成为哥谭最惧怕的存在，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小布鲁斯怕这回答不够分量，连忙补充道，“我最怕的东西是蝙蝠，但现在我一点也不怕了。只要您能把爸爸妈妈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恶……好心的天使先生？”

    “那么就如你所愿。”一声低低的轻笑响起，“你要让哥谭的罪犯害怕听到你的名字，让他们觉得你无处不在，让他们还没动手就先发抖。我会一直一直监督你，不让你有任何偷懒的机会。”

    “您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很好，我等着你重塑哥谭，只愿有一天不再有孩子蹲在巷子里哭泣。”

    金绿柔光牵着韦恩夫妇的灵魂重归躯体，小布鲁斯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原来这世上不止有灵魂，还有善良的天使。

    纷乱的脚步声呼啦一下涌进小巷，警察探手摸了摸倒在地上的受害者，大叫着说：“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话音还没落下，救护车已呼啸着赶来。小布鲁斯抬手抹了一把蓝眸，不顾警察的劝阻挤上了救护车。

    阿福几乎是和救护车同时赶到医院。布鲁斯悄悄等在附近，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下汗湿的口罩，满脸庆幸地说：“两颗子弹都偏了一寸，没有命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等待的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布鲁斯看着窗外，天亮前的哥谭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照片。

    “我要成为蝙蝠侠，我要让那些人怕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八岁孩童不该有的重量。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老爷和夫人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布鲁斯少爷。”

    “我知道。”小布鲁斯眼里闪过一丝顽皮的光，“这是我们的秘密。”

    阿福站在他身后。窗外，第一缕光刺破了灰雾。旁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蓝宝石戒指。

    斯塔克大厦，古一看着传回的画面，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唇。旁边的彼得举着手机兴奋地满地乱窜：“十年了，我爸妈终于要回来了，他们说以后再也不出外勤任务了。”

    彼得这十年的生活轨迹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父母时不时有消息传回来。他看向从回来后唇角就一直噙着笑的布鲁斯，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羡慕：“韦恩先生，真羡慕您，这些年您的父母一直陪着您。”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甜蜜的语气里又透着些许无奈：“我这个年纪还跟父母住一起，其实要面临不少压力。要不是这几年他们时不时出去二人世界，我可能早就受不了念叨搬出来自己住了。”

    托尼第一个看不上他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嗤笑道：“少在这儿显摆，根本就是你不想断奶。”

    布鲁斯眨了眨蓝眸，试探着说：“其实——”

    “咳……”托尼当然知道这人想说什么，看着大家陆陆续续happyendg，说不羡慕是假的，只是他性子别扭，再加上跟父亲的关系比较疏远，即便遗憾没能在车祸发生后及时赶去医院见父母最后一面，也做不出趁机夹带私货的事。

    他正想着怎么岔过去，救星就来了：“队长回来了，怎么样？”

    “本以为这次能稳稳当当把他带回来，谁知他围观完我坠机冰封后又跑了。”史蒂夫叹了口气，“不过这次给我留了话，他想待到战争结束，尽可能把困在战场上的亡灵都送走。”

    大家一时都沉默下来。

    “可惜我已经被冰封了，不能再帮着把那些没寄出的信、没说出的话传递给家属。”史蒂夫不无遗憾地说。

    古一抖了抖白胡子：“凡事尽人事即可。”

    史蒂夫呼了口气，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立体网，只见二战时期的小绿点几个跳跃后，窜到了1991年。等他看清地址，呼吸禁不住一滞，“托尼，这……这是……”

    托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眸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那个小绿点，蜿蜒的血丝在眼底蔓延，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半晌后，史蒂夫主动说：“我看，还是我去吧。”

    “不……”托尼费力挤出一个字，“有些事我必须当面搞清楚。”

    1991年冬夜，长岛公路，雪落得很轻。

    托尼抱胸悬停在事故地点上空，智能助手轻声汇报：“先生，监测到周围有四名不明人员。”

    “什么？”托尼身形一晃，心里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父母的死不是意外？那辆事故轿车事后做过细致的检查，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因为事发地点是个岔路口，最后只能推测雪天路滑，视野又不好，可能是为了躲避岔路口突然窜出来的流浪动物，才撞到路边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