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已经把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我想是凯勒斯在拿杯子的时候吧，他可以用右手来拿杯子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他放被子的时候却刻意放在了桌子的最右边，正常人如果放杯子，只会放在让自己舒适的角度。”

    “没错，但是他出现的纰漏却并不只有这一点。”

    凯勒斯脸色漆黑得任凭波多斯继续他的推理，阴沉沉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勒斯先生从我手里接过杯子的时候，他的手在轻微的发抖，动作也有些僵硬不自然。 ”

    在已经证明凶手是一个左撇子的情况下，凯勒斯这种试图掩饰的行为就显得尤为可疑。

    “最后是关键的证据——”

    凯勒斯的瞳孔猛的收缩，整个人突然扑向波尔多侦探，但是波尔多已经快人一步，挥舞着手杖全力砸向那个华丽的落地镜。

    哗啦——

    镜面骤然破碎，迸溅出千万的碎片撒向人们，照出在场所有人或是仇恨，或是惊讶，或是恍然大悟的脸。

    一个漆黑的通道出现在镜子之后。

    原来如此。

    高海之章（十一）

    “所以, 凶手就是你，凯勒斯！”

    波多斯握紧拳头，身后有着信念的火焰熊熊燃烧：“你是道具师, 所以能够比其他人提前很久布置现场，这个镜子你故意设计的华丽贵重，因为你知道卡莉娅小姐喜欢这种华丽的摆设, 所以她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凯勒斯阴郁的低下头，握紧拳头, 他的右手还在不断地发抖。

    “我和她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杀死她？”凯勒斯眼睛埋在长长的碎发里。

    “因为你和卡莉娅曾经是一对恋人。”

    夏沃蕾人未到声先至，夏沃蕾背着自己的火铳走进来, 额头还带着些薄汗, 脸颊热得通红，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

    “很抱歉, 为了同时调查多人的人际关系, 我来晚了一些。”

    夏沃蕾举起了手里的那张纸：“我原本想去调查林尼和帕西法尔与卡莉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却没想到在调查他们的背景资料时, 无意间找到了一份五年前的档案。”

    夏沃蕾一字一顿的说：“那是你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一份辩护词, 辩护词的内容是指控你谋杀了魔术师哈维克。”

    凯勒斯脸色骤变, 五年前这个关键词勾起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 直到现在回想起当年的事件, 他的右手还是不自觉的发抖。

    “那不是我的错。”凯勒斯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千多个日夜被他反复咀嚼的仇恨再次涌上心头, 即使当时凯勒斯成功杀掉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主谋，那份刻骨的仇恨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向涉及到那次事件的其他相关人员, 比如他的前女友卡莉娅。

    一旁待命的警卫队队员已经冲上来逮捕了凯勒斯。

    “让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吧。”

    夏沃蕾手里掌握了一手档案：“大概是五年前，在枫丹魔术师的竞技台上, 一名喜欢在业余时间研究魔术的内向枫丹科学院工程师鼓起勇气登上台。”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凯勒斯挺直脊背看向众人，接过夏沃蕾的话茬开始缓缓讲述当年那不为人知的旧事。

    “那个枫丹科学院的工程师从小被家人寄予厚望，他从小不善言谈，为了达到家人的期待，他长时间埋头书本，戴着厚眼镜留着长刘海，在高高的书桌前埋头苦读。”

    稚嫩的孩子常年被关在书房，和他作伴的只有厚厚的书稿和一沓沓的算纸，只有偶尔，他会听到窗外魔术师精彩的表演声和人们的夸赞与掌声也露出向往的神色，然后默默在草稿纸上设计属于自己的魔术。

    “那个孩子无数次在心里想象自己作为魔术师会怎么样出现在聚光灯下，收获人们的掌声和赞美，他的所有想象都被凝结在稿纸上，成为一个又一个的魔术机关。”

    一张又一张稿纸落在地上，有时候会被一无所知的大人当做作业捡起，有时候会被他的大声夸奖。

    凯勒斯深吸一口气，在众人面前讲述他过去的故事，受到其他人目光的关注，让凯勒斯长期在阴暗里生长的心也兴奋的颤栗起来。

    “长大后，那个孩子终于成为了枫丹科学院的一名普通的研究员，他得以从那个封闭压抑的学术家庭里面解脱获得片刻的自由，而那时，他幼时的玩伴已经成为了枫丹演艺界活跃的主持人，成为舞台上享受掌声的明星人物。”

    凯勒斯想起那个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依旧精神恍惚。

    凯勒斯终于迫不及待的找到卡莉娅，向她分享自己的一切。

    “那时他们是如此相信彼此，那个打算实现自己爱好的业余魔术师掏出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完善的魔术图纸，在比赛的前一天忍不住向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诉说那市面上独一无二的魔术原理和技巧，他有信心得到第一名，因为这是他从小打磨到大的精彩魔术，他为了魔术偷偷练习了很久，那魔术道具有精密的零件与齿轮，在整个枫丹都只有他能制造与检修。”

    现场所有人都被那看似充满光明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派蒙面露不忍：“但是，出意外了是吗？”

    “当然，既然我走到现在这一步，很明显意外还是出现了。”

    凯勒斯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第一次向人讲述那个故事，他感受不到悲伤与愤怒，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麻木堵在他的心头。

    “卡莉娅在那天晚上的酒局上，无意间把我的魔术秘密当做谈资告诉自己的朋友，哈维克是魔术比赛的另一位参赛选手，他感受到巨大的危机。”

    “他是一名职业选手，极其傲慢自负，在普通人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足以夺冠。”

    当然，哈维克也同样认为自己会是冠军，并且在比赛前就与枫丹□□签下高额且严苛的对赌协议。

    所以知道凯勒斯精妙绝伦的魔术技巧和原理，再听到卡莉娅那毫不掩饰的吹捧与赞美，感觉自己冠军地位即将不保的哈维克买通道具师在机器上动了手脚。

    “那场魔术失误让我的右手肌腱断裂，让我在渴望已久的魔术舞台上出丑，然后被观众谩骂。”凯勒斯被铐住的手捂着脸，面部肌肉扭曲在一起。

    “没准备好就不要来表演！”

    “真扫兴，我还以为最大的黑马要出现了。”

    那些观众议论着。

    “所以你动手杀了哈维克？”夏沃蕾冷静的问，“用你的魔术机关。”

    “这个我不承认，夏沃蕾小姐。”

    凯勒斯慢条斯理地说：“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判词都证明我无罪，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杀人的怎么是我呢？”

    尤其是时间过了太久，凯勒斯早就可以毁灭了全部的证据线索。

    “我这个被毁了惯用的右手，无法再进行精密的科学研究，被迫再也无法实现我的梦想，被迫从枫丹科学院病退，被毁了全部人生，被家人指责不务正业的废物又怎么能是五年前谋杀案的凶手呢？”

    “他明明是自杀啊！”凯勒斯表情扭曲极了，从牙齿缝隙里咬牙切齿的挤出来。

    “卡莉娅，我亲爱的卡莉娅，她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是多么惊讶！”

    “我一直在避免和她见面，就是为了看她死前脸上惊讶的表情！”

    凯勒斯的神情癫狂，眼睛通红：“我是多么相信她，可是她把我的秘密当做谈资，是哈维克毁了我，但是卡莉娅就真的无辜吗？是她泄密的！哈维克出事后她就和我分手了，离开了我的世界，她凭什么走了，我要让她也付出代价！”

    只不过这一次，凯勒斯没能及时藏好自己的尾巴，被荧和其他人发现了。

    道林从刚刚就被大量信息填满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

    他没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杀了另一个同事。

    “那个卡莉娅一直想要弥补人是你？！卡莉娅一直对你很愧疚，甚至一直在攒钱试图让你去做手腕修复手术！”

    道林感觉自己不明白，他一直很佩服凯勒斯的技术，没想到他会用自己精湛的技术杀人。

    凯勒斯很聪明，他自然知道五年前哈维克出事，卡莉娅一定能猜得出谁是凶手，不过卡莉娅没有揭发他而是选择和他分手，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

    但被恨意冲昏头脑的凯勒斯不愿意相信。

    “那又怎么样，我的右手已经毁了，我的右手无法长时间拿起重物，我连个像样的工作也找不到了，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啊！”

    凯勒斯大叫到：“哪怕她想要弥补，可是我一无所有的人生又有谁来拯救呢？”

    凯勒斯扭动手腕，转眼间就用惊人的毅力让自己的大拇指脱臼，熟练地运用逃脱术把自己的手从手铐里解放出来，一把向自己的怀里掏去。

    夏沃蕾大喝道：“快阻止他！”

    警官的手向凯勒斯手臂抓去，但是凯勒斯却冷漠一笑，掏出手里的遥控器狠狠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