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页
江岁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飞,脊背重重撞在对面的桥栏上,才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他心脏狂跳,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望向水面。
哪有什么鬼影,那里只余残月碎影,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是幻觉?
江岁颤抖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触及之处一片湿漉。
不是幻觉……那……
&ldo;哗啦‐‐!&rdo;
突然,更猛烈的水响毫无征兆地自身侧炸开!
江岁甚至来不及转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个湿淋淋的、几乎与他紧贴在一起的轮廓,江岁惊骇地扭过头去,却见林以烛就站在他身后,咫尺之遥。
他浑身湿透,水珠正从他的发梢和衣袍上无声滴落,月光下,他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更显得青白浮肿,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江岁两眼一黑,险些吓得昏过去,耳边不期然响起自己方才吓唬叶昊赟时所说的&ldo;水鬼&rdo;。
真是白天不说人,夜晚不说鬼……
林以烛此时却开口了,幽幽道:&ldo;你方才那样很吓人‐‐既是不会水,就离水远一点。&rdo;
什、什么?!
江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是恶鬼先告状!
江岁慢慢地才缓过神,没好气地道:&ldo;我吓人?!你才吓人吧?!你下回,可以不要这样出现吗?&rdo;
林以烛嗤笑一声,道:&ldo;是吗?那你早日习惯吧。&rdo;
江岁无言以对,林以烛却语调平静地说:&ldo;伸手,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要给你。&rdo;
江岁不敢想,他口中的好东西会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什么别人的心肝脾肺之类的吧?!
江岁痛苦地逼自己缓缓伸手。
林以烛的手悬在他手掌上空,随时松手,一片湿漉漉的布料掉落进江岁的手中。
江岁一怔,林以烛说:&ldo;这是我在池底找到的一片断裂衣角,很可能是那夜与我缠斗之人的衣角被我的匕首割破,随我一同坠入河中‐‐这衣角上有淡绿暗纹,是医部之人。&rdo;
原来他方才在池底那样,并不是为了吓唬自己,而是在找证据?
江岁惊喜地瞪大眼睛,林以烛却没有多言,目光飞速扫了一眼远方,又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跃入了水面。
这一次,水面竟几乎没有太多水花,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水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初秋寒冷的河水中。
江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那边吴城已带着两个守卫跑了过来。
&ldo;江岁,方才是你发出惊叫吗?&rdo;吴城眉头紧锁,道,&ldo;发生何事了?&rdo;
江岁赶紧道:&ldo;没有没有,是我险些滑下桥,所以惊呼一声……抱歉,抱歉。&rdo;
吴城道:&ldo;无事,小心一些才好。&rdo;
江岁赶紧连声应下,随即匆匆离开,走之前,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忘机湖。
湖面平静无波,只偶有风拂过带起的波纹,似乎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江岁看着铜镜里自己眼底浓重的青黑,只觉得心力交瘁。
满打满算,也仅剩两日一夜,线索却依然模糊,毫无进展,还要时不时被鬼吓唬……
敲门声响起,江岁满脸疲倦地起身开门,却是贺天铭。
他脸带担忧,一见江岁便急切地问道:&ldo;扶云,你没事吧?我听说了,昨日在琢璞居,叶昊赟那厮竟然指证你……&rdo;
&ldo;我没事。&rdo;江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让他进来,&ldo;山长并未尽信他的话。&rdo;
他不愿将自己可能被当做替罪羊、仅剩两日时间的情况告诉贺天铭,徒增好友的烦恼。
江岁拍了拍贺天铭的肩膀,故作轻松道:&ldo;不过,定国公给了期限,我确实需要尽快找到真凶,洗刷嫌疑。&rdo;
贺天铭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ldo;可这谈何容易?林世子身份尊贵,书院戒备森严,凶手是如何得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实在令人想不通。只怕大理寺的人来了也未必能断出个所以然,何况你只是个书院学子……&rdo;
江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片林以烛从水底捞上来的布料,边缘有被利器割裂的痕迹,虽然被水浸泡过,但材质尚可辨认。
&ldo;这是……?&rdo;贺天铭凑近。
&ldo;昨夜在有思桥附近找到的,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rdo;
江岁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贺天铭身上穿着的医部院服上。医部的院服是上下分开的样式,上身是对襟衫,下身是长裤,皆是素雅的淡绿色,但细看之下,会发现衣料上织有极淡的、代表医部的竹叶暗纹。
江岁拿起那片衣角,小心地在贺天铭的衣衫上比对起来。颜色、暗纹……几乎完全一致,没错,当真是医部的衣服。
&ldo;是医部的衣料?!&rdo;贺天铭也有些惊讶,&ldo;难道凶手是医部的人?&rdo;
江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比对的不仅仅是颜色和纹路,还有那被割裂的位置。林以烛说过,他用匕首刺向凶手大腿时,遇到了硬物阻碍,衣角很可能是在那时被割下的。江岁将那布片移到贺天铭大腿外侧比划了一下……
这布料的质感和割裂的边缘,很像是从上衣的下摆处被割下来的。
四部的服饰各有不同,乐部因为特殊,是广袖为主,诗部则是长袍,而武部和医部为了行动方便,都是上下分离的衫与裤,不过武部是短衫,而医部是长及大腿的对襟长衫,长度倒是对得上。
那匕首刺向大腿时遇到的&ldo;硬物&rdo;,又会是什么?
结合栏杆上的摩擦痕迹,或许,是细长的、藏在大腿上的武器?
江岁突然发现,贺天铭的衣服很新,他有些意外:&ldo;你怎么买了新的医部服?&rdo;
白鹤书院秋冬和春夏都会给学子发放两套服饰,若有破损,需额外花钱自行购买,贺天铭手头不宽裕,按理说不会再买。
贺天铭叹了口气,说:&ldo;哎,我阿姐前些日子给我写信,说这个月想来京城一趟瞧瞧我。我怕她发现我还在穿三年前那洗得发白发毛的医部服,所以买了一件新的。但若是太新了,又怕阿姐怀疑,只能赶紧多穿穿了。&rdo;
江岁哑然失笑,点头道:&ldo;待虹姐来了京城,你可务必要同我说。&rdo;
&ldo;那当然。&rdo;大概是想到阿姐要来,贺天铭神色开心。
江岁转而问道:&ldo;对了,正宜,初二之后,可有学子去你们那儿检查后背,比如……有刀伤之类的。&rdo;
贺天铭一阵莫名,道:&ldo;没有啊,若是刀伤,那算是大事,不可能无人知晓。&rdo;
江岁叹了口气道:&ldo;也是,凶手不会那么蠢,还光明正大去医部疗伤。&rdo;
贺天铭一惊,道:&ldo;你的意思是,那凶手背部受伤了?!可,你怎会知晓?&rdo;
糟糕……
江岁面不改色,道:&ldo;哦,我看那栏上有血迹,比划了一下身高猜的。&rdo;
贺天铭将信将疑地看着江岁,江岁赶紧道:&ldo;还有,你可知晓,有什么武器,是可以缠在腿上的?或者说,有什么武器,能制造一种细长的痕迹?&rdo;
贺天铭茫然地摇头:&ldo;缠在腿上的武器?闻所未闻。至于细长痕迹……我更是一无所知了。要么,咱们去武部问问?他们整日摆弄各种兵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说的什么腿上的东西,也可能是护具一类的?&rdo;
&ldo;的确有可能……那走吧。&rdo;江岁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一同走出枕流斋,朝着武部所在的区域走去。
书院占地颇广,各部之间距离不近。他们绕过漱玉汀,正要转向武部演武场时,一阵悠扬悦耳、带着异域风情的乐声伴随着清脆的环佩叮当之声,从不远处的临宣台传来。
临宣台是乐部学子平日演练、偶尔举办小型雅集的地方,以白色大理寺砌了个高台,四周环绕着时令花卉,颇为雅致。
乐部学子的出路,自然比不得诗部武部和医部,乐部学子多为女子,少数为男子,除了可以留在书院当讲师和院教外,最好的出处便是进入官家乐坊,或是进入达官贵人家中成为清客。
这说到底多少都有些看运气,故而乐部学子也总是十分勤勉,总是练习不断,力求各类歌舞全通。
此刻,台上正有十余名身着舞衣的女学子在翩跹起舞。
她们所跳的似是异族舞蹈,时而模仿雀鸟开屏,时而如同神女飞天,姿态曼妙,引人入胜。
也因此,他们的舞裙与寻常舞裙有些不同,上身是贴合身形的丝绸短上衣,下身为青绿薄纱长裙,那长裙随着他们的舞动飞扬,可以看见里头还有白色绸裤,裤子外则是腿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