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问贺虹，可还记得那两人模样或姓名。

    &ldo;他们没说过自己姓名，至于样貌……&rdo;贺虹努力回忆着，&ldo;一个很高，很沉默，另一个个子比较小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不过，他们以为我俩在马车内睡着了，压低声音聊天时，有提到什么世子……&rdo;

    世子？！

    那岂不就是林以烛？！

    可不对啊，他都死了，怎么给手下安排任务？难道他在手下面前也可用鬼魂形态发号施令？

    江岁又是震惊又是困惑，不等他想明白，贺虹却突然又抽噎起来：&ldo;江公子，我弟弟他、他真的……真的杀了林世子吗？我不信……天铭那么胆小善良，他怎么会……&rdo;

    江岁了然，恐怕贺虹抵京后，便听说了贺天铭的事……

    &ldo;虹姐，你放心！&rdo;他斩钉截铁地说，&ldo;正宜他是被冤枉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还他一个清白！而且你都说了，那救你的人说了什么世子……很可能就是那位林世子。如果正宜是凶手，他的人怎会来帮你们？&rdo;

    贺虹闻言，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嘴，不断哭泣着。

    小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脸困惑地而恐惧地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细声细语地安慰：&ldo;阿娘……莫哭……&rdo;

    这安慰却让贺虹哭得更厉害了，江岁也只能说：&ldo;虹姐，你一定要挺住，贺天铭最大的牵挂，便是你与小安。&rdo;

    贺虹点头，待情绪稍稍平复，用帕子擦干眼泪，对江岁道：&ldo;江公子，有件事，天铭之前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但现在，我觉得必须得说了。&rdo;

    江岁意外，说：&ldo;什么？&rdo;

    &ldo;上回消暑假那次风波你还记得吗？&rdo;贺虹忧愁地说，&ldo;虽然托你之福，保我清白，让我得以和离，可你走后没多久，我那可恨的前夫君竟找了地痞流氓，不断在我家附近晃荡，还放话说，要我和小安很快便彻底消失……&rdo;

    江岁大怒：&ldo;这还有王法吗？！你有没有去状告他们？&rdo;

    &ldo;有。&rdo;贺虹叹了口气，&ldo;但这正合他们的意，他们转口说我诬告，竟把我又抓了起来。&rdo;

    &ldo;什么？！&rdo;江岁不可置信。

    贺虹叹了口气：&ldo;我当时真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做好了准备，自己死在狱中，让贺天铭带着小安去京城算了，用我的死，保全小安也不是不行……但天铭却突然来找我，告诉我很快事情就会平息。&rdo;

    江岁凝神听着。

    贺虹道：&ldo;过了一天，我居然真的被放了出去……还是县丞亲自来送我离开的，点头哈腰，说弄错了实在对不住。&rdo;

    江岁眉头紧锁：&ldo;正宜这是用了什么法子？&rdo;

    &ldo;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铭变得很奇怪，心事重重的，问他也不说，只说让我不必担心，甚至给了我一大笔银钱，让我和小安安心过日子。&rdo;贺虹满脸疑惑，&ldo;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没过几天，我那该死的前夫君一家，突然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rdo;

    &ldo;消失？！&rdo;江岁听着，只觉得心惊。

    &ldo;我自己去探听，邻居都说他们是觉得和我闹得太难看，无脸见人，所以连夜离开了。但……不可能的，他们不是那种要脸的人，何况我从窗户里看过一眼，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堆东西都没带走。&rdo;贺虹轻轻打了个哆嗦，&ldo;我觉得，他们不是举家搬迁，而是那些人，都被……都被……&rdo;

    江岁脸色沉沉，道：&ldo;这件事，你有没有问过正宜？&rdo;

    &ldo;问了，他只说和他无关，又说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所以不必去管。&rdo;贺虹回忆着，&ldo;他那样，我也不好再问。直至他返京那日，居然有一辆看着很不错的马车来接他，我看见，那马车中，还有一个女子……&rdo;

    &ldo;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子，虹姐你可曾看清？&rdo;江岁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贺虹努力形容着：&ldo;约莫二十出头，身段极好，眉眼有些妩媚……对了，她的下巴左边，有一颗红痣。&rdo;

    江岁越听越心惊，正好一旁就有纸笔，江岁立刻根据贺虹的描述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女子的肖像跃然纸上‐‐下巴处一点朱砂痣，眼波流转，不是乐部的越娘，又是谁？

    而贺虹惊讶地道：&ldo;是她！她……是不是和这一切有关？我先前太迟钝，那车夫旁敲侧击，恐怕问的也是和这女子有关之事。&rdo;

    江岁心中百感交集，半晌，他轻声道：&ldo;我还不确定。但是虹姐，你放心，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谢谢你，我也一定会帮正宜找出真相……&rdo;

    贺虹点点头，江岁想了想，又道：&ldo;现在没找到幕后真凶，你和小安有些危险，我先去问问关于你们住宿之事，我会安排好，不必担心。&rdo;

    江岁走出房间，不远处的一颗大榕树下，崔净月在理药材，只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江岁说：&ldo;崔姑娘。&rdo;

    崔净月一愣，转身，轻声道：&ldo;江公子。&rdo;

    江岁躬身道：&ldo;今日实在多谢你。&rdo;

    &ldo;江公子总是这样客气。&rdo;崔净月爽朗一笑，&ldo;我看到她们孤女寡母匆匆而来，说有性命之忧，怎可不帮？何况还是你挚友的家人。&rdo;

    江岁道：&ldo;多谢。敢问崔姑娘，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客栈？有些并非京城人士来京中求医问药，想来也是要找地方休息的。&rdo;

    崔净月微讶，看了贺虹所在的屋子那边一眼，道：&ldo;是你这位好友姐姐要住？&rdo;

    &ldo;嗯，她名为……我一直叫她虹姐，她家中突逢变故，如今无处可去，需要先在京城停留一段时日。&rdo;江岁眉头紧锁，&ldo;书院中又有许多事，我必须要先处理完书院中的事，才能为虹姐寻打算。&rdo;

    崔净月思索片刻，道：&ldo;你觉得，她们眼下所在的小屋如何？&rdo;

    江岁一怔，很快明白了崔净月的意思，道：&ldo;这是你们给病人住的房间吧？&rdo;

    &ldo;是。不过近日空了好几间呢。&rdo;崔净月微笑，&ldo;若是不嫌地方窄小，不怕有各路病人，倒是可以住在这里。&rdo;

    江岁摇头：&ldo;不行，实不相瞒，虹姐说的性命之忧，指的是……有人想要她的命，说不定，现在还在找她。若是被发现了，我怕医馆也被卷入麻烦中。何况，崔大夫若知晓，定也十分不快。&rdo;

    &ldo;我猜到了呀，她都说了有性命之忧，又非疾病，那大抵是惹到仇家了。&rdo;崔净月闻言却笑了，&ldo;那就更该留在这里了，谁会想到来医馆找人？倒是客栈之类的，恐怕一定会被翻个底朝天。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太需要人关照了。至于阿娘……&rdo;

    她突然压低声音，轻声道：&ldo;阿娘如今不在京城，再快也要好几日才会回来，你不必担心她知晓。&rdo;

    江岁虽觉得这样确实不错，但仔细思考后，仍然是摇头道：&ldo;这样还是太危险，我实在不想牵连你们。&rdo;

    他和崔氏母女，虽因祖母的病这一年多有来往，但说到底，并不熟悉。

    让她们一对母女承担这个风险，实在不该。

    &ldo;什么叫牵连呀。&rdo;崔净月无奈地笑了一下，&ldo;我们是大夫，既然病患救得，那遇上灾祸的人，怎么不能救呢？再说了，其实……其实，我本也就欠你一份恩情没还。&rdo;

    江岁一愣，简直有些莫名其妙：&ldo;欠我？&rdo;

    崔净月迟疑片刻，道：&ldo;那时西城门外，我被麻风病人纠缠，若不是你……&rdo;

    江岁一怔，盯着崔净月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ldo;那时那个盖着全身的医师，是你？&rdo;

    这是去年秋末的事了，那时江岁也才搬来京城不久，正在准备入学事宜。

    那段时间，瘟疫横行，不少疫病的幸存者逃来京城，却被驱逐，只能聚集在城门处。

    江岁知此事，心中觉得难受，便忍不住去城门附近晃荡，虽自己穷得响叮当，但想着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当时江岁去的便是西城门，原因无他，近而已。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是几个医师，那几个医师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为那些疫病幸存者免费看诊，因疫病后，总有一些连带的病症，若能治好，和正常人无异，说不定就可以入京。

    大部分疫病患者，都十分凄楚可怜，对于大夫的帮助，更是感激不已。唯有那么一两个人，之前大抵是疫病弥漫地区的&ldo;人上人&rdo;，故而接受了帮助后，反而趾高气昂，甚至要求他们给自己提供居所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