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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烛眼神微凝,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岁,眼中连愤怒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别的,只是一片空茫,就在江岁觉得脖子都发酸的时候,林以烛突然开口了:&ldo;杀你,犯不着。&rdo;
江岁一怔,刚想要说话,林以烛却抬手一拍,江岁旋即感到脖颈后一痛,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话说那个注释为了方便阅读我直接放每句下面了,会奇怪吗?不过奇怪也没啥因为也没太多地方是需要注释的_(:3」∠)_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岁在后脖颈阵阵酸痛感的折磨下醒来,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就躺在地上,斋舍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江岁眨了眨眼,慢慢缓过神,有些吃力地起身,又冲到门口拉开门,天色已略暗。
林以烛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岁算了一下,自己居然昏了半个时辰,可见林以烛到底下手不轻,但到底是没有下杀手‐‐听他语气,似乎嫌杀江岁脏了自己的手。
这倒也合理。
奇怪的是,林以烛那时看起来一点也不愤怒。
既然不打算杀他,甚至也没伤他,为什么要把他打昏?
总不能是泄愤吧?
……也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江岁心中一片茫然,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
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又觉得自己更糊涂了。
难道留自己一条命是因为,林以烛还是希望他能找出那个凶手?
江岁实在心力交瘁,想躺回床上索性大睡一场,可如今他毕竟冷静下来了,知道找到幕后黑手也是自己必须要干的事,和林以烛无关。
毕竟那也是导致贺天铭死亡的凶手,还有那罪恶的地下鹤宫……
他没有资格休息。
江岁深吸一口气,肚子里一阵饥饿感袭来,他看向剩下的最后一个桂花糖饼。自从林以烛鸠占鹊巢并且表达了对桂花糖饼的喜欢后,江岁都很大度地没有和他抢。
现在,倒是没这必要了!
江岁走过去,拿起桂花糖饼狠狠地咬了几口,随即认命地先去收拾地上的残片小人。
其实林以烛这一脚踩碎这小人,倒也不是坏事,否则它的存在本身就让江岁浑身不自在。
江岁低头,小心地收拾碎片和那张黄纸,随即一顿。
他发现除了木头碎片外,居然还有两张非常小的纸片。
这两张纸片看着都有些年头了,纸十分毛糙,脏兮兮的,边缘模糊,似是有人随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它们看起来是同一个时段的,纸张也很相似,但似乎并不来自同一张纸,江岁小心展开其中一张,因为年岁太久,墨晕得厉害,江岁眯眼,仔细辨认,依稀发现是个&ldo;臻&rdo;字,应当也是个人名。
江岁自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说不定,这个人已死了,就和林以烛一样。
另一张纸上的名字,江岁辨认后,只勉强辨认出一个&ldo;白&rdo;字,至于名则分不清。
奇怪的是,这两张纸看字迹,似乎是同一个人所写‐‐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大人的字迹,又或者写的人并非用惯用手所写。
姓白的……该不会,是白圭?
江岁有些困惑,谁会这么恨白圭?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人,毕竟书院这么些年,也不可能只有白圭姓白。
也不知是什么人,当初发现了这个小人,写下了所憎恶的两个厌恶人的名姓,然后藏在了墨华阁中?
这害人东西。
江岁无语地摇了摇头,把它们一股脑地用一个盆装好,燃火烧了,最后找了个厚棉衣,把自己裹好,索性出了斋舍。
停云轩外自也有院教看守,但看到来人是江岁,居然都没什么人愿意阻挠。
他们看江岁的眼神,除了同情就是惋惜,仿佛江岁已经死了。
只是,停云轩内的尸体除了被盖白布外,一直没人碰过,江岁要进去,也必须在两个院教的监视下完成验尸,说是以免江岁&ldo;伪造证据&rdo;。
停云轩内依旧阴冷,一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些证物,包括屋内的木棍,还有越娘与孙修宇的书信来往。
江岁拿起那越娘给的书信,不由得暗暗蹙眉。
书信上,文采斐然,字字斟酌,语气中满是撩拨却又并不特别轻浮,可见写信的人,的确费了不少功夫。
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落款。
又是没有落款的信,让他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贺天铭那封没落款的信。
江岁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一时也没有其他思路,他转身到两人尸体边,先掀开了孙修宇身上的白布。
孙修宇的脸色青白,神色还隐隐带着死前的惊恐,衣服还是孙修宇死时穿的衣衫,甚至外头那件大氅也还披在身上。
江岁小心层层地褪去孙修宇的衣服,从头到脚开始检查。
第一个检查的,自然是后脑被自己木棒砸中的地方,那里有一些青紫於痕。
江岁轻轻拨开他后脑下方的头发,想仔细看看那块青紫於痕,想知道怎么自己就能一棒子敲死了孙修宇呢?
然而这一查,江岁便发现,孙修宇的头发缝隙之间,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孔洞。
孔洞周围的皮肤在青紫中又微微发红,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过。
江岁心中一凛,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外物所伤,还是孙修宇的脑后本就有这个小孔洞?又或者是那木棒上有什么木刺导致的?
江岁眉头紧锁,继续检查孙修宇的尸体,却没能发现其他的线索,只能先把孙修宇的衣服给他重新穿好。
刚刚随着江岁的检查,先前那大氅已滑落在地,上面还沾了许多血迹,尤其是右边几乎完全被血浸润,本为装饰的绒毛已经成一坨一坨的结块,散发着血腥怪味。
他当时倒下后,右边恰好就是越娘,自然会沾染越娘身上的血,只是这么多倒也超乎想象。
江岁想了想,还是拿起大氅,想给孙修宇盖上。
然而,刚将大氅拿起来,江岁便发现,大氅右边有一道半指宽的口子。
那位置在右边边缘居中处,因为先前的绒毛结团,只有那处也被划开了,所以有些明显,显然是被匕首一类的利器所划破。
江岁心中一跳,他仔细看了那大氅片刻,又认真回忆昨夜场面,突然有些手抖,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院教,他们正尽职尽责地盯着江岁,见他看来,困惑道:&ldo;怎么了?&rdo;
江岁强压着心头的惊愕,道:&ldo;没事,我想问,我能不能用大氅给他披上?&rdo;
院教点头,江岁把大氅盖好,转身掀开了越娘身上的白布。
红颜枯骨,如今的越娘脸色苍白,不见往日的美艳,胸口的匕首依然插在那里,触目惊心。
江岁小心将那匕首拔出,仔细看了片刻,神色更加难看。
为以防万一,他低声说了句&ldo;抱歉&rdo;,把越娘的衣服领口扯开了一些,露出那可怕的伤口,又用一旁用来验尸的竹镊将那伤口用力掰开。
江岁盯着伤口里黏糊糊的血肉半晌,钳出了些微碎屑,又当着院教的面,把那一团血肉放入白色的布团中。
那两院教看到了,露出有些犯恶心有些惧怕的眼神,道:&ldo;江岁,你这是做什么?&rdo;
江岁道:&ldo;匕首,和这血肉,都是证据。劳烦两位过来过目,届时如果我要展示,需你们确认我没有增加或篡改任何证物。&rdo;
那两院教几乎要吐了,但也只能强忍着不适,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见了血块都结痂的匕首,和那一团模糊的血肉,捏着鼻子点点头,江岁道:&ldo;请务必注意,匕首和血肉上,都有些绒毛,越娘身上的伤口里同样也有。&rdo;
两位院教更加不解,只能被迫仔细观看,随即点头:&ldo;看到了。&rdo;
&ldo;多谢。&rdo;
江岁为越娘将衣物重新整理好,盖上白布,心中极沉重地转身离开。
来时天色只是微暗,现在却已彻底是深更。
江岁只觉得脑子一片浆糊,意识浑噩,任由夜风吹拂脸颊。
就在他穿过庭院,走向斋舍方向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是林以烛么?
江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刚大吵一架,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尽了,而眼下,面对如此棘手的案子,面对自己刚才的发现,还有他心中怀疑之人……江岁不得不承认,他需要林以烛的帮助。
而林以烛之所以会来找自己,想来,也是觉得置气归置气,但明日定国公就要来了,无论如何,先把眼下的事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江岁决定先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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