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小心地与灵心公主隔着一个小几坐下，两人对面则是看着有几分懒散的林以烛。

    灵心公主看着江岁，道：&ldo;关于地下鹤宫，你知道多少？&rdo;

    &ldo;上回进去过一次。&rdo;江岁尴尬地道，&ldo;不堪入目。&rdo;

    &ldo;其实，比起鹤粮，地下鹤宫也仅仅是不堪入目而已。&rdo;灵心公主眉头紧锁，&ldo;这鹤粮，才是可怕至极。你可知东宫之事？&rdo;

    江岁一怔。

    一旁的林以烛淡淡道：&ldo;殿下，他今年才来京城，怎会知晓那些？&rdo;

    江岁赶紧道：&ldo;知、知道一些。太子殿下自幼身体抱恙。&rdo;

    他说完，莫名有些忐忑，又不敢打量灵心公主的神色，便看向林以烛。

    却见林以烛脸上带着点笑，仿佛在说&ldo;瞧，我说什么来着&rdo;。

    于是江岁便知道自己搞错了。

    好在，灵心公主也并未惊讶，只解释道：&ldo;赫儿……也就是太子的身体，其实并没有问题，相反，他出生时白胖喜人，父皇才会直接将他封为太子。只是，后来我们才发现，他比寻常人略木讷，正因如此，太子五岁那年，父皇才开设了小书房，当时我已十八，明染与耀之还有太子，都是五岁，父皇本意，是想要在聚在一处学习，能学得快些，可惜……&rdo;

    灵心公主说得含蓄，但江岁却懂了，若只是略木讷，皇帝也不用费这么大工夫。

    恐怕，是天生神思有损，也就是……傻子。

    灵心公主继续道：&ldo;这小书房断续开了两年便断了，我也被父皇送去了西灵观，每年只可归京一两次。&rdo;

    虽然不明白灵心公主说这些干什么，但江岁还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ldo;我开始发觉不对，是天和二十五年，那时我已入西灵观三年，太子也已十岁。回京时，我发现父皇的身体时好时坏，容贵妃与魏公公却大权在握……最令我在意的是，发生了和天和二十年一样的事‐‐宫内皇嗣接连亡故。我想，这或许与容贵妃有关。最初，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太子那时已十岁，却连背一首诗都困难，容贵妃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才会对其他皇子动手。但我不解的是，为何她连小公主们也都不放过。&rdo;

    灵心公主说到这里，眉头紧紧地蹙起。

    江岁不解道：&ldo;皇上没有发现这件事吗？&rdo;

    &ldo;父皇那时开始，身体便已断续不好。但据说，每次有皇嗣离世，身体便会好上一段时日，魏公公说……这是因为父皇亲缘浅，故而除了太子外，其他子女的存在，反会妨碍他。还说，若不是他们死，父皇便会被克，甚至将太子愚钝也归因是父皇的克应，说这反是好事，只有这样，才可以既留在父皇身边，又不用被克应太过。&rdo;灵心说到这里，似有几分深深无奈，&ldo;父皇信了……但我总觉得，魏公公与容贵妃在父皇身边，其实父皇身体的好坏，只怕，本也是可以被操控的。&rdo;

    江岁心中猛然一跳，有些不可置信。

    灵心公主的意思是，容贵妃与魏公公联手，用药物操控皇帝的身体好坏，以此让皇帝不再深查皇嗣们的死，甚至默许太子愚笨？

    &ldo;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容贵妃有一个堂妹，名为林婉，是一名颇有天赋的女医师，后来她更是嫁给了白山长。只是在生下明染后没几年便去世了。有这堂妹相助，想要得到一些特殊药物的配方，想来并不难。&rdo;灵心公主道。

    她说得实在太直白，江岁连装傻都不可能，他犹豫了一会儿，道：&ldo;是因为林婉嫁给了白山长，所以您才认为白鹤书院有问题的吗？&rdo;

    &ldo;嗯。&rdo;灵心公主点头，&ldo;正因如此，我发现了一桩怪事‐‐天和二十年，原本的山长余舟离世，白山长继位；那之后每年，都会有在诗部小有名气的学子失踪。&rdo;

    江岁蹙眉，道：&ldo;皇嗣莫名的死亡，与寒门学子莫名的失踪……&rdo;

    灵心公主回忆着道：&ldo;没过两年，耀之突然被定国公送走，我便求明染替我监督外头的一切，明染十三岁那年，她为替我监视魏公公是否来过书院，意外跟着进了地下鹤宫……&rdo;

    江岁微微瞪大了眼睛。

    难怪，白明染说，她根本不想要知道这一切，她会知道这些，本就完全是一场意外。

    提及此事，灵心公主似乎也深感抱歉，她又叹息了一声，道：&ldo;那次她入地下鹤宫，还被误以为是乐部学子，险些……还好那次白山长也在，发现了她，紧急将她带离。但这件事，也令她有了莫大的阴影，每每思及她会跟踪白山长入地下鹤宫多少是因为我，我便……&rdo;

    江岁打了个寒颤。

    他又想起白明染那双澄澈清冷的双眸，本像琉璃一样明澈，却又总是宛若一潭深水，令人捉摸不透。

    原来……

    灵心公主道：&ldo;她十分惊慌地告诉了我这件事，即便当时白山长三申五令，地下鹤宫之事不可告诉任何人。我知道这件事，十分难受愧疚，更一度怀疑，是自己想错了‐‐那地下鹤宫虽是肮脏的勾当与交易，但与皇嗣之死，显然毫无干系，后来，宫中又多了两位小皇子，倒也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可到了五年前，也就是天和三十年，那两位小皇子又接连因意外身亡……&rdo;

    江岁一怔，道：&ldo;二十年、二十五年、三十年……似是，五年一次？&rdo;

    &ldo;没错。&rdo;灵心公主道，&ldo;而且，那一年白鹤书院秋闱的榜首，也离奇失踪了。&rdo;

    江岁更加意外。

    灵心公主道：&ldo;那时我便下定决心，要整理白鹤书院失踪诗部学子的名单，这其中，明染自也出了力，我们发现，这些人有男有女，男子大多成绩斐然，女子大多容貌超绝，共同点，便是都出身寒门，就算消失了，其家人也好处理或打发，从不会闹大。&rdo;

    江岁喃喃道：&ldo;那便是……鹤粮？&rdo;

    灵心公主点头道：&ldo;这五年，魏公公偶尔会来白鹤书院，这让我确定，容贵妃所做的事、皇嗣的死亡、白鹤书院学子的失踪，一定是有关联的。只是，明染毕竟身份特殊，我也不愿她再次身陷险境，所以这调查始终没有太多结果，直至两年前，耀之回到了京城。&rdo;

    江岁恍然大悟，但旋即又有些不解：&ldo;可，您怎么确定，林兄是可信的？又如何确定，他愿意参与其中？&rdo;

    灵心公主迟疑地看向林以烛，似在想，这其中牵涉林以烛的秘密，不便由自己来说。

    江岁却突然想到了之前林夫人的话，赶紧摆手：&ldo;没事儿，当我没问。林兄为人磊落正直，愿意参与也是正常的！&rdo;

    林以烛嗤笑了一声，没说什么，灵心公主自也跳过了这个话题，道：&ldo;耀之同意了，不过也想着先从定国公府内部开始调查，顺道在外组建自己的势力，准备了一年，直至今年才正式入白鹤书院，并开始调查。&rdo;

    江岁好奇道：&ldo;所以，八月初二您的寿辰，您也是故意来书院的？&rdo;

    &ldo;是啊，我借故来书院探查，顺道帮耀之解决那鹤骨的问题。&rdo;灵心公主盯着江岁，微微一笑，&ldo;他托人给我带话，说有个麻烦的赃要销。&rdo;

    显然，她已知道那鹤骨其实是江岁所盗。

    江岁尴尬得脸色绯红，道：&ldo;原是如此……可白姑娘那时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知情。&rdo;

    &ldo;我并未将自己还在调查白鹤书院的事告诉明染，更没有说耀之入书院的目的……我希望她能彻底置身事外，免得左右为难。却没想过，我们调查书院本身，对明染来说，就是一种痛苦，这毕竟是她父亲的书院……&rdo;

    她顿了一下，兴许是想到了白明染如今的处境，悲伤地说：&ldo;最后，竟导致这样的情况，明染为保护书院，成了凶手，耀之也险些命丧黄泉。我甚至忍不住想，自己这般坚持，到底是对是错。&rdo;

    &ldo;既然……您自己这般说了，那草民有一事想询问公主，只盼公主，莫要生气。&rdo;江岁小心翼翼地说，&ldo;您调查这件事，足有十余年。您已在西灵观，与京城这些纷争都无关了，却如此坚持……敢问，除了担忧圣上之外，可还有别的原因？&rdo;

    林以烛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

    江岁受惊一般转头，疑心是林以烛在提醒自己，然而林以烛见他转头，反道困惑地说：&ldo;怎么了？你们继续说，我嗓子不舒服。&rdo;

    江岁惊疑不定，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灵心却笑了一下，道：&ldo;耀之不必担心，我不会因此不悦。我既对江公子说了这么多，那么，我自己的事，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既要做同一件事，便不该有隐瞒，如此，方可齐心协力‐‐你猜得没错，我与容贵妃，有血海深仇。&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