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微微瞪大了眼睛。

    &ldo;可见，能成为鹤粮的，一方面是补对方的需求。我查看乐部女子，也发现了端倪，有些乐部女子并没有被达官贵人看中，却也消失了，恐怕也是成为了鹤粮，被练作鹤丹。&rdo;林以烛道，&ldo;至于作用，恐怕就是为了让贵妃容颜不老，青春永驻。&rdo;

    灵心公主恰到好处地补充道：&ldo;若你去瞧一眼容贵妃，便会发现，她的确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许多。&rdo;

    江岁只觉得可怖反胃。

    &ldo;而我的弟弟林以恒……生来便患有心疾。&rdo;林以烛淡淡地说，&ldo;那么，为林以恒炼鹤丹的话，还有什么鹤粮比我更完美？既是他的兄弟，又有一颗完整的心脏。&rdo;

    江岁错愕地看着林以烛，他想起定国公夫人牵着林以恒去祭拜，说林以烛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意义本就是为林以恒治心疾。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哪怕稍微反驳一下，好安慰林以烛。

    好在，林以烛看起来也不需要被安慰。

    他继续道：&ldo;这才是我与殿下计划的全貌‐‐殿下来寻我后，我得知鹤粮与鹤丹的存在，便猜到定国公留我在府中，是为了留我做鹤粮，但是又因我刚回京还有军功，暂时不便下手。到了第二年，我直接进了白鹤书院，目的就是成为诗部第一。&rdo;

    江岁完全明白了，道：&ldo;你想让容贵妃与定国公为了争夺你而内讧？&rdo;

    &ldo;不错，他们两个权势滔天，只有从内部瓦解，才能寻一线生机。&rdo;林以烛平心静气地说，&ldo;而我，就是那个饵。&rdo;

    一旁的灵心公主因为不忍，而轻叹一口气。

    &ldo;我本信心十足，以为自己定能摘得魁首，谁料扶云你横空出世，连续三月夺下第一。&rdo;林以烛好笑道，&ldo;而且你出身贫寒，对容贵妃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鹤粮。&rdo;

    江岁也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道：&ldo;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rdo;

    灵心公主轻声道：&ldo;那时，耀之给我送信，因我本就是何老曾经的学生，而白鹤书院的名词判定，何老是关键人物……于是，我派人寻到何老，委婉地告诉他，若再将你评为第一，你便会身陷囹圄。&rdo;

    江岁恍然大悟：&ldo;所以那之后，我才会连续三次屈居人下？！&rdo;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江岁恨不得仰天长啸。

    原来自己并没有连续三次输给林以烛，恰恰相反，若是凭本事，说不定自己要连续六次都赢林以烛！

    手下败将！

    林以烛显然看出江岁在想什么，他忍笑道：&ldo;是啊，扶云惊才绝艳，天下第一，我便是再怎么拍马，也难赶上。&rdo;

    林以烛的特色就是，虽然受了他的夸奖，但也很难感到开心，反而会疑心是否又被这人阴阳怪气了。

    江岁怀疑地看着林以烛，林以烛却没有多解释，反倒是一旁的灵心公主道：&ldo;往年鹤粮失踪，都是在秋考之后。故而，这次恐怕也要等秋考之后，看你俩谁的成绩更好……换言之，恐怕，需要有一个人当诱饵。只是秋考审阅，是父皇亲力亲为，做不得假。&rdo;

    其实江岁已隐隐猜到了灵心公主和自己说这些的真正目的，闻言道：&ldo;若秋考我能胜过林兄，我便是对容贵妃来说最完美的鹤粮‐‐既是榜首，又出身贫寒。但这却会彻底破坏计划。你们要的是定国公与容贵妃反目。&rdo;

    灵心公主颔首：&ldo;嗯。&rdo;

    江岁道：&ldo;所以，我得故意考差一些，让林兄赢我。&rdo;

    林以烛轻轻一笑，道：&ldo;多谢扶云承让了。其实，你不知道这些会更好，我也并非没有信心胜过你，只可惜……&rdo;

    林以烛看了一眼灵心公主，叹道：&ldo;殿下还是太过谨慎了。&rdo;

    &ldo;谨慎才好。何况殿下的谨慎并非全无道理。&rdo;江岁咳了一声，颇有些得意，&ldo;若我不收着点，到时候……魁首定是我吧？&rdo;

    林以烛好笑地看着江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江岁被他这样看着，觉得一直吹嘘自己的才能也确实有些奇怪，他赶紧转移话题，道：&ldo;那现在，你们要做什么？&rdo;

    林以烛道：&ldo;这些事，大多是猜测，虽八九不离十，但毕竟没有实证。故而，这次我会随定国公回府，试探一二。他若想留我做鹤粮，必不愿见我去参加秋考，或会百般设法让我不得榜首。届时，我会对你们放出消息，再做打算。&rdo;

    江岁忍不住道：&ldo;可你回定国公府的话，便是直接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rdo;

    林以烛奇道：&ldo;眼下除非当即离开京城，逃得远远的，否则在何处不是危险？何况，且不论我武功了得，如今我死而复生之事，京城恐怕已传遍，正是大出风头之时，定国公便是再想对我做什么，恐怕也会有所忌惮。&rdo;

    江岁还要反驳，灵心公主却道：&ldo;那便先这样吧。&rdo;

    江岁一愣：&ldo;殿下……&rdo;

    灵心公主道：&ldo;耀之最是有主意，他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连我也无法左右。秋考眼见着还有半个月，我会尽量找机会留在京城，若此次没能揭露容贵妃所为，只怕不会再有机会……至于江公子，耀之从一开始不希望把你卷入，但事已至此，只怕你多帮些忙。&rdo;

    江岁赶紧道：&ldo;我明白的。无论如何，多谢殿下相告，否则我至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那滋味……太不好受。&rdo;

    他顿了顿，又迟疑道：&ldo;不过，若林兄你当真成为定国公与容贵妃所争抢的对象，是否会太危险？若我秋考得了第一，是不是能分担一些？&rdo;

    林以烛挑眉，灵心公主也惊讶地看向江岁。

    江岁赶紧道：&ldo;我、我只是觉得，容贵妃未必会轻易放过我。我平日成绩那样好，秋考失利，岂不虚假做作？到时候，没能脱身，反而被怀疑知道太多，仍是死路一条。&rdo;

    林以烛还没说话，一旁的灵心公主却突然笑了。

    江岁仓皇望去，灵心公主道：&ldo;看来，耀之倒也是了有一个关心他安危的好友。&rdo;

    她不顾江岁抽搐的嘴角，道：&ldo;计划既定，便不要改了。你本就是无辜之人，不要被卷入为好，只是，你若愿意多帮着一些耀之自然最好不过，他一直孤军奋战，十分辛苦。&rdo;

    她说到后头，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凝重，江岁也失去了辩解的机会，只能道：&ldo;是……&rdo;

    &ldo;我不宜在此处久留，先行告辞了。若要传递消息，你问耀之便是。&rdo;灵心公主说罢，转身离开。

    灵心公主虽如此平易近人，但毕竟是公主，天生带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她离开这斋舍后，江岁才真正松快下来，他转头看向林以烛，还有些没回过神。

    林以烛却瞥了一眼窗户，道：&ldo;我也快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rdo;

    江岁只好赶紧摇了摇头，让脑子清明一些，道：&ldo;太子若是天生愚笨，为何能一直待在东宫？&rdo;

    林以烛道：&ldo;横竖你都知道了，多告诉你一些也无妨‐‐圣上本就只有两位皇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曾冲撞圣上，被贬为庶人，下落不明。三皇子诞生后，容贵妃十分受宠，便直接成了太子。往后这二十年，容贵妃下手狠厉，皇子大多早夭，自然只有太子在了。&rdo;

    江岁之前埋头苦读，对这些天家秘辛半点不知，眼下只觉胆战心惊：&ldo;若是这样，将来即便太子继位，真正掌权的，也是容贵妃。&rdo;

    &ldo;不错，否则你以为容贵妃如何能这般玩弄权势？圣上龙体一年不如一年，一些小事，也愿交由容贵妃操持。&rdo;林以烛换了姿势，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饮一口，悠然道，&ldo;她掌权后，放任了许多圣上亲政时决不允许的事情，算是无声的讨好，也如愿换来了那些臣子默许她掌权。我甚至怀疑，地下鹤宫的存在也早已被她利用，以此拿捏权臣。&rdo;

    江岁咂舌，看着林以烛这悠哉模样，又有些无端不悦，道：&ldo;你竟发现了这么多、想了这么远，为何什么都不透露、不商量？！你之前不说是怀疑我，我可以理解，后来为何什么也不说？&rdo;

    林以烛道：&ldo;扶云兄这话好不讲道理，我不怀疑你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还要被你指着鼻子骂‐‐哪有时间同你透露、同你商量？&rdo;

    江岁一噎，又小心地道：&ldo;你今早，是不是去了豪山？&rdo;

    &ldo;我已做好今日露面的准备，便去寻了秦朗，大概猜到你去了何处。&rdo;林以烛嗤道，&ldo;刚上去没多久，就听到你同林夫人吵架。&rdo;

    江岁咳了一声，怪不自在的，道：&ldo;我只是，实在听不下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