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一愣。

    林以烛此时道：&ldo;你们若是暂时说完了，那我有一件事想问两位‐‐对于前天晚上的那场火灾，你们还记得多少？&rdo;

    胡奶奶一愣，连声叹气：&ldo;我就记得自己同她们聊天，越聊越困，便去休息了，之后迷糊中感到起火了，可这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再彻底睁眼，便是在妙手医馆了。&rdo;

    江岁轻轻拍了拍胡奶奶的手背，算是安抚，随即看向白明染。

    &ldo;那天晚上……&rdo;白明染垂眸回忆着，&ldo;我之前醒了一次，喝了些水和药，又睡下了。之后太热便睁了眼，却发现周围已被火海围困，我拼尽全力去叫醒她们，却发现，胡奶奶，崔大夫，崔姑娘……她们都沉睡不醒。&rdo;

    说到这里，白明染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ldo;那一刻，就好像当年的余家……我意识到，以我当下的力气，只能救一个人出去，那个人只能是祖母。对崔家母女，我……我很愧疚，但是……我不能再让祖母出事了！&rdo;白明染闭了闭眼，&ldo;但我想过的，我想过如果将祖母拖出去，我还有体力，一定要回去救她们，可我拖着祖母出去后，意识到脱离危险，很快也昏了过去……&rdo;

    &ldo;你没有错。&rdo;江岁安慰道，&ldo;如果当时你想要三个人都救下，恐怕你们四个都……&rdo;

    白明染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胡奶奶道：&ldo;我的觉很浅，不可能睡成那样，一定是有人下了药……臻儿，你说的对，这一幕，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是谁，到底是谁？！&rdo;

    江岁赶紧握住祖母的手，道：&ldo;很可能是白圭派出去的人所为。但现在还没有定论，您先别动怒，眼下，你们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和林兄会去一一查清。无论是火灾，还是父亲当年的事，我都会找到真相和结果。&rdo;

    &ldo;嗯……&rdo;胡奶奶有些欣慰地看着江岁。

    林以烛站在一旁，似在思索什么，此时才开口道：&ldo;既是如此，扶云兄，我们去查清情况吧。&rdo;

    江岁一怔，起身道：&ldo;哦，好。&rdo;

    他又安抚了胡奶奶几句，让她不必担心，眼下尘埃落定，只是收尾，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两人走了出去，林以烛才说：&ldo;我睡前让人联络了刘统领，将医馆失火一事告知了他。刘统领派人送回消息，说圣上已了解情况，认为，斩草必须除根，所以……特许我们去天牢，找万贵妃问话。&rdo;

    江岁闻言，精神一振，随即又有些惶恐：&ldo;刘统领什么时候回的话？&rdo;

    &ldo;一个时辰前。&rdo;林以烛道。

    江岁简直扶额：&ldo;这么久？！你怎么不早点喊醒我？&rdo;

    林以烛道：&ldo;早去晚去，能问话的时间也就那么多，难不成你还想和贵妃娘娘待上一整天？&rdo;

    江岁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又意识到什么：&ldo;啊，莫非你不喊我，是看我太累？&rdo;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林以烛闻言好笑道：&ldo;是啊，我一片用心良苦。&rdo;

    他这么说，江岁反而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有些无语，林以烛却又道：&ldo;不过，你得先一个人去见容贵妃。&rdo;

    江岁意外：&ldo;什么？那你‐‐&rdo;

    江岁的那句&ldo;那你去干什么&rdo;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此时已走到外院，院内，定国公夫人正牵着林以恒，不见了当初豪山之上的趾高气昂，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双眼也仍是红红的。

    而林以恒，则有些茫然地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笨拙地安慰着她，他的眼睛也有一点肿，想来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吓得哭过了。

    定国公夫人看到林以烛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ldo;林世子，早上，灵心公主亲自来了一趟，她说圣上的意思是不欲牵连我们母子，但定国公府定是不能住了，十天之内要搬出去，我要搬回娘家……她还说，今日你可以去看老爷，我知道，我定是不能去的，你有正事，但以恒……&rdo;

    林以烛道：&ldo;我知道，灵心公主也已派人同我说过，你想让以恒再看一眼定国公。&rdo;

    林夫人双眼红肿，点点头，将那食盒递给林以烛：&ldo;这是我给他做的，那地方，恐怕吃不好，穿不好。&rdo;

    林以恒懵懂地道：&ldo;兄长……&rdo;

    林以烛轻轻拍了拍林以恒的头。

    大概是因为林以烛很久没有对自己有过这般好脸色了，林以恒还有些开心，随即但又地道：&ldo;阿娘说，哥哥你带我去看阿爹，是吗？阿爹究竟发生何事了？&rdo;

    林以烛笑了一下，道：&ldo;一会儿同你说。&rdo;

    他说罢，接过了那食盒，另一手牵过林以恒，道：&ldo;我知道了。&rdo;

    见他接了食盒，定国公夫人眼前一亮，低声道：&ldo;你……你想办法救救他，好不好？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啊！还有以恒，以恒是无辜的……我知道，眼下圣上十分相信灵心公主和你，你将来必是平步青云，既是如此，帮一帮你父亲吧，你不可以这般自私……&rdo;

    林以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岁却有些忍无可忍，他说：&ldo;小世子，我有个帽檐落在了里头，可否劳烦你去替我拿一下？刚好也可以看看这宅子的景色。&rdo;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但林以恒素来好脾气，也的确一直想进去看看，当即应了一声，跑了进去。

    他一走，江岁便立刻转头看向林夫人：&ldo;林夫人，你怎么还可以说出这种话？若定国公真把他当儿子，怎会想着用他的命来给另一个孩子救命？眼下林以烛不落井下石已是念在养育之情上……你对鹤丹的事并非不知情，甚至可能想当帮凶，但林以烛可怜小世子，所以没有将你供出来，这你并非不懂吧？哪怕……夫人你当年逼他亲手杀了他唯一的伙伴‐‐那条犬奴。&rdo;

    说到这条狗，江岁还是有些愧疚，他顿了一下，看着脸色煞白的林夫人，道：&ldo;我不是想指责您，只是……小世子当然是无辜的，可林以烛就也是无辜的。你不能要求他去为一个想要杀了他的人奔走，更不能因此说他自私！&rdo;

    林夫人嘴唇轻颤，说不出一句话，江岁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太粗鲁，他一顿，后退一步，不知该不该稍微道个歉，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江岁转头，林以烛手肘上挂着食盒，看起来有些可笑，他看着江岁，嘴角还带着没放下去的弧度。

    江岁本怒意冲冲，看着他这样，有些不解，却听得林以烛道：&ldo;林夫人，扶云兄所说的不错，您先回定国公府吧。&rdo;

    林夫人只能轻轻点头。

    此时，林以恒也从里头跑了出来，疑惑道：&ldo;江哥哥，我不曾瞧见你的帽檐。&rdo;

    江岁便立刻扯谎，说自己记错了，说赶紧先上马车。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里，江岁忍不住问：&ldo;我方才是否太粗蛮了？&rdo;

    林以烛一脸意外：&ldo;扶云兄此言何意？&rdo;

    江岁简直后悔刚刚说了那么多，道：&ldo;否则你笑什么？&rdo;

    林以烛又笑了，道：&ldo;你真能曲解我的意思，我方才笑，是谢谢你。&rdo;

    江岁狐疑道：&ldo;谢……我？&rdo;

    &ldo;方才你那番话，正是我心中所想，只是我觉得没意思，所以懒得说了。&rdo;林以烛扯了扯嘴角，&ldo;不过，你替我说出来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还是该说的，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一些。&rdo;

    江岁一愣，道：&ldo;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rdo;

    &ldo;都过去了。&rdo;林以烛淡淡地道，&ldo;我们不如探讨一下，一会儿见到容贵妃，你要问什么？如果你觉得，医馆的火是容贵妃所指使的，那么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她怕林婉说出当年的事？&rdo;

    

    这是江岁第一次踏入天牢。

    不，准确来说，他以前想都没敢想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天牢之内狱吏森严，入口处是厚重铁门和层层看守，往下走一层，也只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犯人和狱吏。

    再往下，踏过阶梯，可见第二重铁门。

    这铁门估计大部分时候都是关闭的，内外都有不少狱吏，神色肃穆，不见半点马虎，他们与带领江岁林以烛的内官打了照面，仔细询问了来人来意，看了腰牌，又记录了后，才放人进去。

    林以烛和江岁刚进去，沉重的铁门又立刻在身后锁上了，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加昏暗，味道也更加难闻，江岁都被呛得咳了几声，一旁的林以恒更是惊慌地捂住了鼻子，牵着林以烛的手，低声说：&ldo;爹爹为何会在这种地方……&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