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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贵妃的话突然停住了。
江岁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容贵妃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扭曲,随即张开了嘴,一股紫黑色的血猛地从她口中呕出!
&ldo;贵妃娘娘?!&rdo;江岁失声叫到。
一旁站着的两个侍卫也立刻冲了过来:&ldo;发生什么事了?!&rdo;
江岁无须回答,他们也能看到,容贵妃的身体晃了晃,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然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江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容贵妃,就这样死了。
另一边,天牢深处。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牢房一角,定国公蜷缩在干草堆上,曾经那个威风凛凛权倾朝野的国公爷,此刻不过是个一夜白头、形容枯槁的阶下囚。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到动静后,定国公缓缓抬起头,看见林以烛牵着林以恒走了过来。
那狱吏轻声道:&ldo;林世子,犯人武功较高,所以这牢房门不能打开,只能劳烦你们隔着栏杆说话了。&rdo;
林以烛颔首,两个狱吏便退到了一边去。
而定国公早已挣扎着坐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ldo;以烛,以恒……你们怎么来了?&rdo;
&ldo;爹爹!&rdo;林以恒挣脱林以烛的手,扑了过去,却被栏杆挡住,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想哭,&ldo;爹爹,你为什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这么多……&rdo;
定国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温柔:&ldo;爹爹现在啊,是不得不待在这里,但时机成熟了,爹爹便会回家。&rdo;
他说罢,有些复杂地抬眼,看着林以烛。
林以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以恒似懂非懂地看着定国公,有些不信:&ldo;真的吗?可是……可是阿娘哭了很久。&rdo;
定国公酸涩地道:&ldo;所以你更要坚强,知道吗?阿娘哭的时候,你就更不能哭,要安慰她。如果将来爹爹出去很久不能回来,那么你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了,阿娘只有你了。&rdo;
林以恒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林以烛,似想要说&ldo;那哥哥呢&rdo;,但他也并非不知哥哥与父母向来不睦,只能道:&ldo;我知道了……&rdo;
林以恒没有再追问,只是从林以烛手里拿过食盒。
&ldo;爹爹,你吃。这是娘亲让我带来的,是你最喜欢吃的一些糕点,她亲手做的。&rdo;
只可惜,这栏杆之间的位置不足以将食盒直接塞过去。
此时,本站在一旁的侍卫上前,抱歉地说:&ldo;不好意思,林世子,这送吃的,可以。但,我们得先检查一下。&rdo;
林以烛颔首,林以恒也只好将食盒递给两人,两个侍卫小心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碟碟制作精美的糕点,有甜有咸。
其中一个侍卫掰开了其中几颗检查,林以恒露出心疼的表情,另一个侍卫道:&ldo;没什么问题,只是还有个冒昧的要求‐‐可能,需要你们尝一下。&rdo;
开始那个侍卫也赶紧解释道:&ldo;这是天牢的规矩,别的不说,我们自己每日送饭,也都要先吃一口,以免监守自盗,自己往里下药的。&rdo;
林以烛道:&ldo;没事。你们说吧,我吃哪个,我就不自己挑了。&rdo;
他这样说,实在是太善解人意,那两个侍卫一人点了两个,林以烛拿起来,一样咬了一口,放在了一旁。
眼见林以烛都吞下,且没有出任何事,那两个侍卫道:&ldo;可以了,不过碟子不能送进去,以防……&rdo;
林以恒道:&ldo;知道了。&rdo;
他显然等得太久,等得心烦,赶紧左手右手各拿起一个递给定国公,道:&ldo;爹爹你吃这个,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还有这个,是你喜欢的条头糕!&rdo;
定国公笑了一下,将两个都拿过来,先一口将那桂花糕吞下,他吃得太急,有些呛到了,赶紧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
林以恒期待地说:&ldo;好吃吗?爹爹吃慢些,还有许多呢。&rdo;
定国公吞下那桂花糕,点点头道:&ldo;好吃。不过……爹现在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剩下的你还是带回去给阿娘吃吧,将来你们的日子恐怕也……&rdo;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说出那句&ldo;不好过&rdo;。
林以恒疑惑地看着定国公,他多少感觉到了什么。
定国公却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林以烛。
&ldo;以烛,&rdo;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ldo;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rdo;
林以烛没有说话。
&ldo;你娘和你弟弟,&rdo;定国公的声音哽咽了,&ldo;以后,就拜托你了。至少,你弟弟……他真的是无辜的。&rdo;
此时此刻,林以烛突然很希望江岁在一旁,用他那动辄就跳脚的直率性子,替自己对着定国公大呼小叫了。
但林以烛只是道:&ldo;以恒天真善良,我会好好待他。&rdo;
林以恒困惑道:&ldo;哥哥?爹爹?&rdo;
得到这个承诺,定国公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又像是试图找补什么似地,道:&ldo;其实,我从不希望你知道他是你的生父。白圭那个人,烂到了骨子里。当初他不止和盏儿,还和书院好几个女学子有染,为他生下孩子的也不止一个,你若没有我……&rdo;
定国公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觉得至少自己没有太亏待林以烛。
&ldo;这些事过去了。&rdo;林以烛打断了他,&ldo;没有必要再聊。我只想知道,当年余舟一案,你到底知道多少?&rdo;
定国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何尝不知道,这才是林以烛带以恒来见他最后一面的真正目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ldo;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地下鹤宫我也只去过一两次,并不知鹤丹、鹤粮那些事。容贵妃你是知道的,她素来有主意,连我也提防。鹤丹这件事,若我一早知道,也不会将你……打发去烽州。&rdo;
林以烛道:&ldo;那按你所言,当时余舟通敌一事,其实你知道他是被污蔑的,你因何得知?&rdo;
&ldo;当时余舟被搜出的信,是他与二王子通敌。你可知,为何余舟那时会百口莫辩?&rdo;
&ldo;不知道。&rdo;
&ldo;鞑密有一种火漆印,传递重要消息时会使用,余舟的通敌信上,便有鞑密二王子的火漆印。&rdo;
林以烛听了,微微蹙眉,道:&ldo;可这东西,恐怕并不罕见,要模仿也并非不可能。&rdo;
&ldo;没错。如果是寻常火漆印,倒也好解释,因为很多人都看过。&rdo;定国公摇头,咬了一口条头糕,&ldo;但偏偏当时鞑密内乱,大王子和二王子斗得你死我活,二王子便自创了一套火漆印用以区分。那火漆印当时还没有流入京城,颇为罕见。我当时刚从烽州边境回京不久,是少数几个亲眼见过二王子火漆印的人。所以,当那封从余舟书房搜出的密信呈上来时,我看了一眼,便断定,那火纹的样式,与二王子所用的分毫不差。&rdo;
林以烛思忖道:&ldo;可那火漆印定然有问题,否则你不会知道他是被冤枉的。&rdo;
&ldo;没错,那火漆印,有问题。&rdo;定国公叹了口气。
林以烛有些狐疑地看着定国公。
毕竟是父子一场,定国公看出林以烛的疑惑,道:&ldo;你是不是奇怪,既然是有问题的,我为什么胆敢撒谎,就不怕将来鞑密二王子的火漆印来比对时,被圣上发现我污蔑余舟么?&rdo;
林以烛道:&ldo;嗯,我在思索,是不是这火漆印大致都对,只有一些细节出了问题。只有这样,事后圣上追责,你才能说,当初只是匆匆一瞥火漆印,没能注意到细节上出了差错。&rdo;
定国公一怔,随即苦涩地笑了:&ldo;你还真是聪颖无双。倘若你真是我的孩子……罢了。&rdo;
他顿了片刻,道:&ldo;那火漆印,本身纹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火纹的最中心有绿色颜料点的一个小点,那颜料在光暗的地方便不显,而余舟的信上,并无那一点绿色。&rdo;
林以烛道:&ldo;也就是说,复刻火漆印、栽赃余舟的人,虽看过火漆印,却不知上头有一个小点?&rdo;
定国公叹道:&ldo;是啊,其实这十分奇怪,因为能复刻那复杂的火漆纹路的人,一定仔细看过火漆印,绿点虽不显,但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也不知那复刻火漆印的人,究竟是‐‐&rdo;
话没说完,定国公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的身体猛地一抽,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随即一口黑紫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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