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闻言，浑身一颤，努力地回想着。

    &ldo;记得，记得……&rdo;桂嬷嬷声音颤抖，&ldo;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奴还只是个小宫女，贵妃娘娘也才入宫。贵妃娘娘入宫前，最受宠的就是淑妃娘娘。那时灵心公主已十岁，天生聪慧，皇上十分喜欢她，连带着也对淑妃一直很好，容贵妃是新人，虽受宠却怕自己立不住脚跟，十分忌惮淑妃，想将她打下台。

    &ldo;容贵妃花了许多钱，在后宫密布眼线，想找淑妃错处，后来听说淑妃和一个男子往来过密，就亲自去蹲守，却发现对方装成太监，进了太监的耳房，那太监好像是太医院的人……&rdo;

    江岁不明所以，道：&ldo;太医院内，也有太监？&rdo;

    汪公公赶紧解释道：&ldo;是，太医院里，除了太医和学徒，打杂的都是太监，他们也会跟着习一些粗浅医术。但晚上除了太监，其他人是不可以自由走动的，男太医和学徒也只能各留两个，一定要结伴而行，绝不可轻易离开太医院，以此严防太医和娘娘们通奸之事。若是小病小痛，也往往派太医院的太监而非太医去。&rdo;

    江岁道：&ldo;原来如此。&rdo;

    &ldo;贵妃娘娘认定那是某个太医或学徒扮成太监和淑妃通奸，所以大闹了太医院一场，可这一闹才知，院内两个太医和学徒从未离开过太医院，是贵妃娘娘搞错了。&rdo;桂嬷嬷叹了口气，&ldo;贵妃娘娘的性子，诸位想来也是知道的。她想告到皇上那儿去，但皇上正在休息，娘娘就让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围住了太医院。等第二天早上，皇上得知此事，派了两个掌事公公去仔细检查他们有没有净身。&rdo;

    林以烛看了一眼汪公公。

    汪公公摆摆手，道：&ldo;那时咱家还只是个小太监，可不是掌事公公。那时的掌事公公，应是一位姓钱的公公和一位姓郑的公公，这两位，如今都已故去了。&rdo;

    林以烛道：&ldo;你继续说。&rdo;

    &ldo;结果，那些太监当真都是太监，断无可能和淑妃通奸。贵妃娘娘这一出闹剧，让皇上十分不喜。娘娘还因此被禁足一个月。&rdo;桂嬷嬷道，&ldo;当时的事……就是这样。&rdo;

    江岁道：&ldo;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rdo;

    桂嬷嬷蹙眉思索道：&ldo;似乎后来，太医院还因此发生了许多事，但当时我陪着娘娘禁足，并不知情。&rdo;

    汪公公站在一旁，犹豫片刻，道：&ldo;这事儿后续倒是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那太医院，有个太监总管，叫什么勒总管的，服毒自尽了。&rdo;

    林以烛道：&ldo;为何？&rdo;

    &ldo;因为太医院这件事，皇上心里也堵得慌，便要两位掌事公公索性将全后宫上下的太监都检查一遍，连咱家当时都被查了好几次。后来查出，有个入宫不久的小太监没被处以宫刑，而这个小太监是勒总管带入宫的，他因为心虚便自尽了。&rdo;

    江岁奇道：&ldo;那这小太监，没被怀疑吗？&rdo;

    汪公公摆手：&ldo;那小太监只在后花园搬花，而且当时也不过十岁出头，怎可能和淑妃娘娘有私情。&rdo;

    林以烛道：&ldo;那，这小太监，最后如何了？&rdo;

    &ldo;欺君之罪，自然是死了。&rdo;汪公公道。

    林以烛突然道：&ldo;那小太监叫什么？&rdo;

    汪公公有些莫名，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ldo;叫什么……小蹦子吧。&rdo;

    林以烛点头，没再问了。

    江岁想了想，问那桂嬷嬷：&ldo;那么，当时淑妃与宫外男游医私通，又是怎么回事。&rdo;

    桂嬷嬷闻言，慌张地道：&ldo;此事，奴婢当真毫不知情。那时贵妃娘娘还并不完全信任奴婢，就算她想陷害淑妃，也不会交由奴婢做。何况，那年秋天，淑妃兄长作为主考官舞弊被揭发，淑妃也被厌弃禁足，娘娘正得宠，被圣上带着去了南方行宫，奴婢也被带上了，再回来时，宫里已谣言四起，说是许多人都看到了一个鬼祟的男医师从淑妃殿中出来。&rdo;

    桂嬷嬷想了想，补充道：&ldo;男太医看诊，一定要是敞着大门的，何况是宫外的游医。但淑妃却嘴硬说那是个女医师，说是灵心公主重病，宫内的太医不敢得罪容贵妃，故意拖着不好好治疗。她只能千方百计从外头带女医师来！&rdo;

    江岁道：&ldo;接着，便是皇上去民间寻女医师？&rdo;

    桂嬷嬷点头，道：&ldo;皇上派人在民间查，将所有京城的女医师都找出来，却没有一个是淑妃口中的女医师，却反而查到，淑妃入宫前曾在一个叫善德村的庄子里修养，与当地一个男子往来过密‐‐也就是说，淑妃在入宫前很可能就有了情郎！&rdo;

    江岁忍不住道：&ldo;那男子有什么信息，是什么人，你可还记得？&rdo;

    桂嬷嬷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道：&ldo;年岁太久，奴婢忘了。只依稀记得，叫什么虎的……&rdo;

    虎……

    江岁和林以烛对视一眼。

    这件事，灵心公主从未说过，也不知是她也不知道，还是她虽知道，却认为是污蔑之词，不必多言。

    &ldo;而且，似乎那什么虎还会一些医术。于是当时便有猜测，说那医师就是那人扮的。淑妃百口莫辩，最终为自证清白，一头撞死……&rdo;桂嬷嬷说到这里，有些丧气，道&ldo;这件事，后来贵妃娘娘也从未同奴婢说过内情，偶尔提起，也只是斩钉截铁地说淑妃娘娘绝不是被冤枉的……贵妃娘娘虽做了许多错事，但淑妃娘娘已死，她若只是污蔑，本不必如此坚持……&rdo;

    从大牢里出来天已黑了，江岁和林以烛本该直接离开，但两人都心急如焚，便询问汪公公是否可以再去一趟宫内。

    眼下宫门已快关闭，但汪公公也知眼下事急从权，加之两人还有玄铁令牌，便亲自去同刘霆说了情况，刘霆显然也知内情，倒是没有反对，只说宫门旁有一个小门，是平日宫人出行的，可以晚一些关，但也只能迟半个时辰，要他们速进速出。

    三人丝毫不敢耽搁，在宫门关闭前进了宫，马不停蹄地赶往敬事房。敬事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锭的混合气味，一排排高大的架子上，塞满了记录着宫中无数人命运的卷宗。

    见汪公公来了，那负责看守的两位公公十分惊讶，谄媚地上前，汪公公只是淡淡地道：&ldo;文公公，两位大人要查天和十一年，太医院所有太监的名册。尽快。&rdo;

    文公公哪里不知，深夜还有宫外人由汪公公带着来敬事房查卷宗，定是头等大事，绝不敢怠慢，他很快找来了厚厚的卷宗，翻到天和十一年太医院那名册之上。

    名册上，天和十一年太医院共有六名太监，其中一名便是自杀的勒总管。

    令两人疑惑的是，剩下五名太监都染了会浑身上下尤其□□溃烂的怪病，听描述，和花柳病有些相似，只是还更严重一些。

    而第一个得这个怪病的，是个叫常禄的太监，甚至，根据一旁的备注来看，早在检查之前，常禄就得了这个怪病，只是一直遮掩，故而立刻被赶出了宫。

    这病似乎会传染，剩下的太监也因此被赶出了宫，下落不明。

    连带着一查，原来不止太监，那年整个太医院都被这怪病牵连，使得太医院的所有人员几乎都被革新，还逼得皇上不得不将三位本已告老归家的老太医给请回宫。

    &ldo;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rdo;江岁眉头紧锁，&ldo;怎么会这么巧，那捉奸事件的亲历者，都消失无踪了。&rdo;

    林以烛想了想，问道：&ldo;之前的两位掌事，钱公公和郑公公是何时离世的，又是因何离世？&rdo;

    文公公一愣，好在两位掌事公公的资料好找，很快就发现，两位公公分别死于天和十年的年末与天和十一年的年中，一个是一直身体不好，在睡梦中死了，另一个则是失足溺水了。

    &ldo;也就是说，在太医院那件事后，两位当时负责检查太监身体的公公也都离世了。&rdo;林以烛道，&ldo;这恐怕，的确不是巧合那么简单。&rdo;

    &ldo;那天晚上，恐怕当真有问题。&rdo;江岁低声道，指尖划过一个个泛黄的名字，&ldo;只是不知，究竟是谁有问题。&rdo;

    好在那边，文公公已千辛万苦地找出当时太医院里的名录，里面记载了几位太监的来历、本名、年龄、入宫日期、彻底离宫日期、引入宫的人，还有他们在宫中的升迁、奖励与处罚。

    稍微翻了一下，江岁和林以烛便同时将目光凝在一个叫常禄的太监身上‐‐这常禄便是那个第一个因为□□怪病被赶出宫的太监，他是在天和十一年年初入的宫，而负责引荐他的，赫然便是那个自尽的太监总管，勒总管。

    &ldo;这名单，我们可否誊写一遍？&rdo;江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