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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烛突然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ldo;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其实真正应该喊白明染姐姐,喊崔净月妹妹的人……是我才对吧?&rdo;
江岁一噎。
没错啊,白明染是白圭养女,崔净月是白圭亲生女儿,这……
一时间,他被林以烛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以烛拍了拍江岁的肩膀,仿佛十分宽和大度道:&ldo;放轻松,无论最终你会成为我的姐夫还是小舅子,我们都算是一家人。&rdo;
江岁气急败坏地推开他的手,道:&ldo;闭嘴!赶紧上马车,正事要紧!&rdo;
好在林以烛适可而止,没再打趣,两人上了马车,一路赶到白鹤书院。
书院已被封了,里面有御林军亲自镇守,大部分院教都不见了,学生们则都被关在枕流斋里,可入不可出。
好在何老没什么问题,仍在自己的那间小屋里,两人展示了玄铁令牌,没什么麻烦就能与何老相见。
两人在何老对面坐下,江岁开门见山地问道:&ldo;何老,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让学子们帮忙查一下,天和十九年九月到天和二十年四月回京的人。宫里有厚厚的名册,但是翻不过来了。&rdo;
何老闻言,突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道:&ldo;那不就是老夫吗?老夫就是天和十九年年底,受余舟邀请回来的。&rdo;
江岁猛地一愣。
半晌,他转头看向林以烛,林以烛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一旁,深深地盯着何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江岁心中怒火中烧,他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怒气,沉声道:&ldo;林以烛……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就和正宜的那次一样!&rdo;
林以烛语气平静:&ldo;扶云想不到吗?还是你也是和上回一样,明明猜到了,却不想认?甚至,干脆想也不愿想?否则,我且问你,从烽州回来的、善于雕刻可以复刻火漆印、与余山长息息相关的人,还会有第二个吗?&rdo;
江岁闭上眼睛,心中一片了然,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讨厌的真相。
何老闻言,也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沙哑无奈:&ldo;其实,老夫一直在等这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做的事,总该有被揭穿的一天。只可惜,这天来得足足晚了十五年……不用争执,我可以告诉你们,那通敌信上的火漆印,就是老夫伪造的。&rdo;
江岁沉默地看着何老,何老苦笑一声。
&ldo;其实并不难猜……老夫当初曾是灵心公主的老师,后来因为得罪太多同僚,不断左迁,一度在烽州附近受难。&rdo;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的痛苦让他微微发抖:&ldo;在烽州时,鞑密二王子看中老夫的才能,想要让老夫成为他的幕僚,但老夫拒绝了。所以,才被他折磨瞎了一只眼睛。&rdo;
江岁&ldo;啊&rdo;了一声。
虽然何老的眼睛是在烽州瞎的并不是秘密,但骤然听闻内情,江岁还是有些惊讶和难受。
何老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ldo;后来,老夫能够被赎回,正是因为白鹤书院的开设。彼时余舟仰慕老夫的学识,向圣上进言,力保老夫回京。&rdo;
然而,此时林以烛突然道:&ldo;除了余山长,灵心公主恐怕也一直希望您归来吧?灵心公主年少时,您是她唯一的师长,她始终惦念你。&rdo;
江岁微怔,明白了林以烛的意思。
何老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息了一口:&ldo;是。对老夫来说,这两个人,都曾对老夫有恩,都曾是老夫生命中重要的存在。&rdo;
江岁了然。
江岁开口道:&ldo;所以,你没料到,其中的一个人,会去陷害另一个人。&rdo;
何老闻言,颤抖着声音承认道:&ldo;是啊……灵心公主来看望老夫,看似是在慰问,却以老夫家乡的八十老母,还有老夫弟弟的孙子性命相要挟,要老夫伪造鞑密二王子的火漆印。&rdo;
&ldo;她当时说了用途何在吗?&rdo;江岁追问道。
何老摇头道:&ldo;她没有说,但老夫如何猜不到,要这火漆印,定是要伪造什么。只是,老夫没想到,她要害的人,是余舟……他将我视若良师益友,老夫却……&rdo;
说到这里,何老已是老泪纵横。
林以烛道:&ldo;那么,后来您得知余山长被通敌信陷害时,没有选择出面说明一切,是因为公主的胁迫么?&rdo;
&ldo;老夫猜到公主是要陷害某人,可老夫始终觉得,用这方式陷害他人,即便是为了替她母妃复仇,也太过可怖。故而,在复刻火漆印时,我特意留下了一处破绽‐‐二王子以绿色颜料戳点为记号,我没有告诉公主这件事。&rdo;何老说到此处,又是一声长叹,&ldo;兹事体大,火漆印的真伪,圣上一定会让人辨别。老夫知道定国公看过二王子的火漆印,他定会揭穿的。到时候,公主也无法责怪老夫一个瞎子。倘若她被圣上发现作伪,老夫也做好了准备,一力承担。&rdo;
&ldo;可是你没想到,定国公说那火漆印没问题。&rdo;江岁道。
何老痛苦地点了点头,又道:&ldo;好在圣上仍觉此事有诡,故而愿意给余舟一个机会,让他自证清白。我立刻去见了余舟,告诉了他内情。余舟十分惊讶,却不愿责怪我,只说翌日会向皇上说明绿点之事先求清白……然而,那天晚上,余家大火,无人生还……那之后,老夫便是,苟且偷生地活着。&rdo;
江岁心中沉沉的,他看着何老满是皱纹的脸,可以想见他这些年是如何一直生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
不过,令江岁意外的是,那天晚上,何老居然也在。
江岁道:&ldo;何老,您愿意说这么多,想来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如今想来,那时您说愿意帮我作证,还有替我磕头求情,都是出于对我父亲的愧疚吧?&rdo;
何老叹息道:&ldo;是。实不相瞒,余家出事那天,我曾去过余家一趟,得知余夫人又有了身孕,他们还想要老夫取一个男女都可用的名字,并且想要用余夫人的姜当姓。那时恰逢一年新岁,老夫便想到&lso;姜岁&rso;,是岁岁平安的&lso;岁&rso;,也是平安顺遂的&lso;遂&rso;。&rdo;
江岁怔怔地听着。
姜岁……
原来,自己本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只是没来得及出生便离世了,原来那场火,带走的不止是父母。
何老用那有些可怖的单眼看着江岁,充满了遗憾:&ldo;所以在看到江岁这个名字时,老夫便有些恍惚。后来又发现你文采有余山长之风,再见到本人,得知你是孤儿,老夫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老夫愚钝,不知白圭与余舟之间的那些事,甚至还同白圭说了我的猜测。&rdo;
这件事,白圭也说过,故而江岁并不意外,只勉强地笑了一下,道:&ldo;那您后来是否问过公主,她为何要害我父亲?&rdo;
何老道:&ldo;公主后来告诉老夫了,理由也……十分简单。余舟在科举时,检举了当时的主考官、淑妃的哥哥刘一峰舞弊之事,使得刘家被皇帝厌弃。此事直接导致了淑妃被打入后宫,才有了灵心生病,淑妃不得不召人入宫这些事……最终使得淑妃一头撞死。&rdo;
刘一峰舞弊导致淑妃被打入冷宫之事,灵心公主从未隐瞒,直至此时,江岁才知道,原来检举刘一峰的人,就是父亲。
&ldo;余舟是匿名检举,只有白圭知晓此事。但后来白圭私下&lso;不小心&rso;酒后说漏嘴,才使得许多人知晓此事,公主更因此恨透了余舟。&rdo;何老又苦笑了一声,似是自嘲,&ldo;老夫那时候还以为,白圭当真是不小心的。如今看来……&rdo;
白圭一直嫉恨余舟,这才是理由。
江岁沉默了一会儿,追问道:&ldo;余家被纵火,您既然来过,为何我祖母并未提及……您是偷偷来的吗?&rdo;
&ldo;嗯。&rdo;何老点头,&ldo;当时与你父亲来往,必须谨慎。&rdo;
&ldo;那,那天父亲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比如,那天家中还有没有什么客人?&rdo;
何老认真回忆了许久,摇头道:&ldo;没有。不过,你要这么说,老夫倒是想起一件事……那时,老夫看到白圭的马车就停在附近的小巷子里,白圭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当时老夫以为白圭是受邀来余家,或是在为余舟的事奔走,所以匆匆离开,并未与其打照面。&rdo;
江岁喃喃道:&ldo;那天的火,果然是白圭做的……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do;
何老又认真回忆了片刻,道:&ldo;老夫经过白圭马车时,依稀听到白圭在车内同人说话,说的是什么,老夫实在不记得了,但依稀记得是嘱咐对方办事的语气。如今想来,恐怕与那场火有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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